第三十六章 遍镇埋符,静待阴临

可他迟迟未动、未扰、未阻。

越是安静,越是凶险。

他不是无力阻拦,是不屑阻拦。他依旧在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收网时机,等夜幕彻底笼罩小镇,等他的时规阴阵尽数全开,再以全盛之势,与我们做最终清算。

行至镇北最深处的窄巷尽头,我停下脚步。

此处是全镇地气阴极之所,背阴向阳不通,人烟稀少,老屋残破,是整座落云镇阴机最沉、浊念最浓的死角,也是对方暗阵布局的隐秘兜底点位。

我抬手取出三枚固本符,叠加相扣,结简易定心锁阵。

三道清气扎根地底,横竖交织,瞬间锁死整片区域的阴浊流转,将所有潜藏的暗阵余脉尽数封堵。

做完这最后一步,镇北、镇东布防彻底完工。

我长舒一口气,抬眸望向天际。

暮色已然沉沉压落,西天最后一抹橘红霞光彻底褪去,整片苍穹化作浅灰暗蓝。白昼的温热快速消散,晚风渐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漫过街巷屋檐。

白日终结,夜幕将至。

远远眺望镇南主街,人流已然稀疏,灯火次第亮起,暖黄微光铺满街巷。一道素白身影正顺着主街稳步折返,步履轻盈,气息规整,显然苏清鸢早已完成镇西、镇南的布符设防。

二人隔着半座小镇遥遥相望,无需呼喊,无需示意,心意已然相通。

我转身启程,快步朝着镇中心鼓楼方向汇合。

沿途街巷,万家灯火次第通明,人间烟火温柔依旧。可我开启阴眼望去,全镇格局已然悄然逆转。

原本遍布街巷、缠绕民居的灰白阴丝,尽数被正阳清气压于地底,收敛蛰伏,再无半分躁动牵引之力。一城人心清明被牢牢稳固,凡人的怠惰、昏沉、麻木尽数被涤荡冲淡,街巷之间气机澄澈,生机昂扬。

他养了数十年的浊念养料,被我们一夜清空。

他赖以立身的市井棋局,根基已断。

行至鼓楼广场,苏清鸢已然立在广场灯影之下。

她衣衫整洁,神色清冷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肃杀凝重。见我抵达,她轻声开口:“全镇符基落尽,人心气机已稳。”

“嗯。”我颔首,语声沉定,“清明镇心阵已成,他的阴规,再难驭一城人心。”

话音落下的瞬间,夜风骤然转寒。

整片落云镇的灯火轻轻一晃,明暗不定。方才尚且温和的晚风,瞬间浸透刺骨阴凉,顺着街巷缝隙穿梭游走,掠过千家万户的院门墙头。

天黑透了。

吱呀——

第一户民居院门无风自开,紧接着,第二户、第三户……满城民居院门次第轻启,规整划一,带着深夜独有的死寂与寒凉。

旧的夜规,准时开启。

可这一次,街巷之间没有阴浊翻涌,没有人心沉沦,没有生机被吞。

无数敞开的院门之内,空空荡荡,死寂无声。

源源不断的阴力从地底阵基升起,却撞在一层无形的正阳清壁之上,层层反弹、尽数落空,根本无法侵入民居、牵引人心、蚕食生机。

夜色浓稠如墨,鼓楼高耸林立,镇心孤悬。

顶楼窗棂漆黑深邃,一道修长玄影静静伫立,居高临下,默望着整座被颠覆的棋局。

晚风穿楼,一声轻哑低语,漫过沉沉夜色,落于街巷之间:

“看来,你们是真的想,掀了我这盘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