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方伤势初愈,道力未完全复原,对方占据阵眼主场、以逸待劳,贸然强攻极易落入陷阱。且鼓楼是全镇阵枢,一旦斗法失控,阵力暴走,满城锁阴之力瞬间反噬,镇上万千无辜百姓首当其冲,必遭生机重创。
置之不理?更不可。
今夜不探清根底,明日白日阵迹尽消,幕后之人继续蛰伏,日复一日蚕食镇民气运,长久以往,整座落云镇的人都会在无声无息中衰败昏聩,沦为阴罗的傀儡刍狗。
“不闯楼,不斗法。”我很快定下调子,“留痕锚迹。”
苏清鸢瞬间会意:“你要布追踪锚符?”
“嗯。”我点头,“此人谨慎多疑,今夜绝不会现身。我们强行逼局只会两败俱伤,不如悄悄留下锚记,锁住鼓楼气机,明日白日再来细查。”
追踪锚符,无杀伤、无警示、无阵力波动,是道门最隐匿的探迹符种。不扰阵、不惊人,只默默锁定目标气机,任凭对方如何隐匿蛰伏,只要不离鼓楼方圆,便永远逃不过追踪。
我抬手取出三枚特制细符,夹于指尖,借夜风浮动之势,弹指轻送。
三道细若无物的符影,无声无息落在鼓楼三层檐角、正门门槛、楼顶镇兽三处死位。
符纸落地即融,化作无形正阳细丝,死死扎根鼓楼阵基之中,不触发任何警示,不引起半点阵力波动。
锚迹已成。
“回去。”我低声道。
二人不再停留,悄然退离屋顶,顺着暗夜街巷,原路折返客栈。
待我们身影隐入街巷深处,死寂的鼓楼五层窗棂之后,一道昏暗人影,才缓缓浮出暗影。
那人一袭素黑长衣,身形清瘦,不似底层邪人那般煞气缠身,周身干净得近乎诡异。他静静立在窗边,望着我们离去的方向,眸色深沉,无怒无躁,无惊无慌。
他抬手轻轻抚过窗沿,指尖掠过一丝极淡的阵力,瞬间感知到楼体多了三道隐匿的正阳锚丝。
“青冥山、凌霄观的小辈……倒是稳得很。”
一声极轻的低语,消散在夜风之中。
他不拆符、不除锚、不反击,只是淡淡凝视街巷深处,唇角勾起一抹浅淡莫测的弧度。
“不急。”
“山野棋落,市井棋开。慢慢来,才有意思。”
夜风穿楼而过,卷走低语,鼓楼再度归于死寂,仿佛方才一切从未发生。
与此同时,我们已然回到客栈院落。
关好客房门窗,隔绝外界夜色,苏清鸢即刻开口:“对方发现锚符了?”
我颔首:“必定发现了。此人阵道造诣极高,远超黑水潭所有执行者,绝非乡野底层爪牙,是阴罗坐镇市镇的中层主事。”
能执掌一城夜规、布下漫天市井暗阵、从容隐匿阵枢、识破道门秘符却不屑出手,这般心性与术法,绝非寻常邪修可比。
“他为何不拆符?”苏清鸢蹙眉疑惑。
“因为他在等。”我缓缓道出关键,“他不怕我们查,甚至在刻意陪我们入局。他舍弃山野所有据点,清空外围棋子,就是为了把我们的视线彻底引向市井,引向他真正掌控的棋局之中。”
山野之乱,是幌子。
乡镇之局,是真章。
今夜所见的满城暗阵、鼓楼控局、幕后执棋者,才是阴罗扎根青冥山地域多年的真正底牌。
我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落云镇灯火温柔,人间安宁依旧。
可我心知肚明,这片温柔烟火之下,早已是暗流汹涌、棋局深悬。
明日天明,鼓楼探秘,方才隐忍蛰伏的执棋之人,必会布下更周密的后手,静待我们上门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