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安魂御煞,人心难摧

他站在自家门槛,望着拜台这边,声音嘶哑大吼:“那是我婆娘的声音!真的是她!!”

这一声嘶吼,如同投入死水的一块巨石。

紧接着,第二扇门、第三扇门…… 接连几户人家,木门吱呀推开。一个个村民,或是老迈,或是壮年,带着恐惧,又带着压抑多年的悲痛,小心翼翼踏出家门。

他们不敢靠近拜台,就站在自家门前,远远望着祖祠方向,望着漫天飘忽的亡魂残念,听着那些熟悉又悲切的亡魂低语。

多年被灌输的 “祖训天谴”,正在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真相面前,出现巨大的裂痕。

祖祠之内,黑袍人见到这一幕,终于彻底动怒。

“一群愚昧凡人,被几句阴语蛊惑,便敢背弃世代恪守的村规!”

他猛地一脚重重踏在祖祠内部的阵眼纹路上。

整座锁阴大阵轰然震颤,地面青石缝隙冒出大量翻滚的黑雾。骨坛之内,所有残存的亡魂残念,被一股狂暴力量强行收拢、挤压、糅合。数十道残念被强行拧合成一道数丈高、形体模糊的巨型煞影,屹立在祖祠的享堂中央。

这不是自然生成的厉鬼,是阵法强行糅合无数枉死者残魂,仓促捏合出来的**聚合阴煞**。

聚合煞影没有五官,身躯由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碎片拼接而成,每一张脸都在无声哀嚎。滚滚黑气从它躯体上不停向外翻涌,压迫感铺天盖地笼罩整个青石村。

黑袍人的声音带着疯狂的冷厉,响彻天地:

“既然人心已经唤不醒,那便全部化作阵中养料。”

“今日,活人亡魂,一并殉阵!”

聚合阴煞迈开沉重的步伐,踏出祖祠大门,巨大的阴影遮蔽天光,朝着拜台上的我和苏清鸢,碾压而来。

我脑袋依旧阵阵昏沉,识海残留的阴蚀余痛还在隐隐作祟,手中的五帝钱,因为心神损耗过度,微微震颤。

苏清鸢抬手抹去嘴角血痕,把我挡在身后半步,此刻她已经不再执着于完全不杀生。

“沈砚,你心神受损,退后调息。” 她的声音冷静却带着决绝,“这头聚合煞,乃是强行糅合万千残念而成,根本无法温和安魂疏导。再守全部不杀,我们两个都会葬身于此。”

我抬起头,望着那尊铺天盖地压过来的巨型煞影,又看向街巷中刚刚鼓起勇气走出家门的一众村民。

我心中清楚苏清鸢说得是实话。无数亡魂被暴力强行糅合,个体意识已经近乎磨灭,只剩下混杂的痛苦与毁灭本能。继续一味安魂疏导,已经行不通。

但,即便是要镇压,也不能将里面残存的微弱魂丝彻底焚灭殆尽。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脑海的眩晕,缓缓站起身,握紧手中桃木尺:

“不可以尽数焚毁。” 我声音沙哑,却意志坚定,“寻阵法缝隙,以镇煞封印之法困住煞体,保全残魂根基。镇压而非诛灭,留一线生机,事后我们再拆解煞体,分魂渡化。”

苏清鸢看向我,短暂对视。

从最开始的法理刻板,到一路并肩,她已经懂得变通,但正道底线从未丢弃。她重重点头:

“好!我主镇压,你寻阵缝布封印。”

聚合阴煞呼啸而至,滚滚黑气扑面而来,整片青石村的空气,都在剧烈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