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安魂御煞,人心难摧

漫天黑影裹挟刺骨阴寒,汹涌扑上拜台。

这些不是嗜血噬命的厉鬼,只是被锁阴阵抽取出来的亡魂残念。他们残存着生前的惶恐、不甘,被祖祠大阵强行拧成一股洪流,化作邪修手中的棋子。黑袍邪修打的算盘依旧清晰 —— 只要我们放出杀伐符火,正阳真火便会顺着残念的躯体回流,被地下阵纹吞噬淬炼,反倒壮大骨坛的邪力。

我脚踏四平罡步,身形稳如磐石,八年日复一日踏练的步法此刻尽数落地。手中桃木尺横于胸前,不去主动劈斩袭来的黑影,尺身微微震颤,只向外释放温润的正阳木气。

“记住!只散执念,不毁魂体!” 我高声提醒身旁的苏清鸢,声音压过呼啸的阴风,“焚杀只会成全阵法,安魂才是破局之法。”

苏清鸢迅速将掌心几张杀伐焚邪符揣回道包,指尖抽出数张渡厄安魂符。凌霄观的安魂符箓本就造诣极高,只是往日她办案多以镇杀为先,这般以安魂对抗煞潮,于她也是少见的实战。她双脚踏定天罡生门,手腕轻抖,数张黄符脱手飞出。

符纸没有燃起暴烈刺眼的火光,而是漾开一层柔和乳白光晕,如同水波般向四周漾开。光晕扫过扑来的第一道黑影,那道扭曲躁动的残念没有灰飞烟灭,剧烈地颤抖起来,缠绕在魂体上的暴戾怨丝一点点松脱,嘶吼声也随之慢慢微弱,躁动的戾气被一点点抚平。

“此法消耗心神,效率远不及镇杀。” 苏清鸢额角渗出一层薄汗,低声向我说道。

我心中清楚代价。安魂是疏导,杀伐是毁灭。疏导要一点点化解亡魂的恐惧怨念,心神损耗极大,却不会给邪阵留下可乘之机;杀伐痛快利落,却正中黑袍人的圈套。这便是民俗阴局的两难,处处皆是陷阱。

更多黑影前赴后继涌上拜台,层层叠叠,阴雾几乎要将我们二人吞没。我左手持续掐住正阳固魂印稳住自身道基,右手桃木尺缓缓画圈,尺上木气一圈圈扩散开来,配合苏清鸢的安魂符光,不断拆解残念身上的怨缚。

一股股阴寒顺着皮肤往体内钻,我胸口隐隐泛起闷痛。我的资质本就只是中等均衡,没有源源不断的磅礴道力,持续输出安魂正阳之气,气血在飞快消耗,呼吸也渐渐粗重。我咬牙硬撑,绝不冒进透支,恪守师父下山的告诫,绝不强催道力。

祖祠院内,黑袍人立在巨型骨坛之侧,兜帽之下传出一阵嗤笑,带着浓浓的嘲弄:“愚蠢的正道小辈。放着杀伐大道不走,偏偏选最耗损自身的安魂疏导。你们能渡得了多少残念?全村数十条枉死之魂,耗也能把你们耗干在此地。”

他抬手,枯瘦的手掌再次抬起,骨坛口翻涌的黑雾越发浓稠,又有十余道亡魂残念被驱赶而出,加入扑击的浪潮。

我没有理会他的嘲讽,眼角余光留意两侧的民居。

方才传坛音传遍全村,门缝窗缝之间,依旧有无数双眼睛在偷偷张望。有的依旧满是深入骨髓的恐惧,死死缩在屋内不敢动弹;但也有几处屋舍,窗帘悄悄掀开一道细窄缝隙,里面的村民,正在向外凝望拜台上发生的一切。

人心,已经出现裂痕,但距离彻底觉醒,还差一步。

“苏道友,你继续稳住安魂光圈,牵制这批残念。” 我压低声音快速交代,“我要借五帝钱行通灵问阴,试着唤醒残念里面残存的生前记忆。让藏在屋子里的村民,听见他们亲人的声音。”

苏清鸢心头一震:“通灵问阴代价不小,会大量耗损你的心神,而且此地是邪阵主场,极易被邪修借机入侵你的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