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白昼鬼叩门,人心比煞寒

我抬手,没有蛮力推门,而是恪守道门规矩,屈指轻叩门板三下。

三响轻柔规整,不激阴煞、不破气场,是生人问路、正道探宅的礼仪,也是试探屋内虚实的章法。

三下叩声落毕,屋内瞬间传来急促细碎的喘息声,微弱却清晰,藏着深入骨髓的恐惧,紧接着,一道沙哑苍老的人声,隔着厚重木门,颤巍巍响起:“别敲了……别进来……白日不串门,是村规……违者招煞,全村遭殃……”

声音佝偻怯懦,字字句句,都是被刻入骨髓的规矩禁锢。

我心头微沉,瞬间洞悉真相。

这根本不是村民愚昧,是长年累月的恐吓驯化。邪修借历代村规造势,再以邪阵印证凶兆,久而久之,村民人人自危,把扭曲的邪规奉为保命铁律,宁愿被困等死,也不敢逾越半步。

“村内规矩是人定的邪矩,不是天道阴阳铁则。”我声音沉稳通透,穿透门板传入屋内,“困住你们的不是鬼神阴煞,是被人篡改的禁忌、被你们盲从的规矩。闭门不出、噤声不语,只会让阴气越积越重,阴煞越养越凶。”

屋内的喘息声骤然一滞,紧接着是更深的慌乱与惶恐,老人语速急促慌乱,近乎哀求:“后生莫胡说!触犯村规,会招全村煞祸!前几年有人白日开窗、夜间出声,当夜全家被叩门,隔天就满门惨死、死无全尸……我们不敢违,也违不起!”

话音落下,屋内再度响起轻微的、贴门的摩擦声。

不是人。

是湿冷、柔软、毫无骨骼的东西,正在门板内侧,缓缓来回摩挲。

无声、无息、极致阴柔,比剧烈叩门更让人头皮发麻。

我双目微凝,破妄明阴眼全力开启,视线穿透厚重木门,瞬间看清了屋内景象。

宅院内昏暗无光,窗帘紧闭、房门紧锁,一丝天光都无法渗入。堂屋正中央,跪着一位白发佝偻的老者,双手死死捂住口鼻,浑身剧烈颤抖,双目紧闭,不敢看、不敢听、不敢动,如同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

而在他身后,紧贴着木门内侧,悬浮着一道惨白的人形虚影。

无面、无发、四肢虚浮,通体惨白通透,没有半分凶戾杀意,却死死贴在门板上,一遍遍缓慢摩挲木门,专注聆听门外的人声动静。

最诡异的是,这道阴灵周身没有半点怨煞戾气,反倒萦绕着淡淡的香火味,正是村民日日跪拜的假香火气息。

“是养出来的宅煞。”我低声道出根源,语气凝重,“村民常年闭门跪拜假香火,以活人阳气喂养阴阵,久而久之,家家户户宅院内生出自家宅煞。不索命、不害人,只看家、守规、锁人,一旦有人敢破村规、开门窗、出声响,便会即刻发难,惊扰生人、引动阵煞。”

苏清鸢眸光一冷,指尖符箓微光跳动,法理锋芒尽显:“以凡人香火养阴祟,借百姓敬畏造囚笼,阴罗邪宗,当真是阴毒至极。”

她修名门正统,见惯正邪直面厮杀,却从未见过这般卑劣残忍的手段。不直接屠害生灵,而是扭曲人心、篡改规矩,让凡人自我禁锢、自我滋养阴邪,生生把整座村落熬成阴煞炼狱。

“可以渡吗?”苏清鸢侧首问我,语气带着几分审慎。

她精通杀伐镇煞之术,高阶符箓一出,可瞬间镇压这只无面宅煞,可修道办案,镇压从非最优解,治标不治本。

我微微摇头,目光紧锁屋内虚影:“不可强渡,亦不可强杀。此煞无作恶本心,是活人香火、扭曲规矩养出来的虚妄阴灵,根源在阵、在人、在规矩,杀煞不除根,转瞬便会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