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晟混乱地摇头,装乖可以,示弱也可以,但标记可不是闹着玩的,那是性命攸关的大事。
“别急着回答我。”尼古拉斯欣赏着他六神无主的模样,同情摸头,“我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明天凌晨我再来听你的答复。”
尼古拉斯的最后通牒就像高悬半空的断头刀,陈晟一晚上躺在刀刃下面,没有一分钟能闭上眼睛。
怎么办?被恶棍标记,一辈子留在他身边当个宠物吗?
还是拒绝他?
可是真的能拒绝吗?拒绝以后他会放过我吗?他会不会把我丢出去,交给其他海盗?
现在自杀还来得及吗?
问题是怎么自杀?停止呼吸?哦,别逗了,那还不如咬舌呢,可是咬断舌头真的能死吗?陈晟开始后悔晚饭时没有把筷子藏起来,那样他起码可以试着用筷子把自己戳死。
凌晨六点,陈晟顶着巨大的黑眼圈爬进浴室去洗漱,然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他决定了,他无法忍受和一个恶棍生活一辈子,如果尼古拉斯非要标记他,那就翻脸好了,大不了被杀死,正好不用纠结如何自杀了。
“想好了吗?”尼古拉斯不知何时走进了他的房间,看看他的脸,明知故问,“昨晚没睡好吗?脸色这么难看。”
“听着。”陈晟破釜沉舟,不再像前几天那样装乖巧,挺胸抬头严肃道,“我不允许你标记我,我不愿意做你的宠物!”
“呃——”尼古拉斯被他的话噎住了,半天才问:“你说真的?”
“是的。”陈晟道,“你杀了我吧!”
“……”尼古拉斯摸了摸鼻子,道,“我不会杀你,只会把你交给我的手下,们。”
陈晟开始发抖,但还是坚强地说:“谁也别想标记我!”
“那好吧。”尼古拉斯抓住他的手腕,将他往门口拖去,“我带你出去。”
就、就这样吗?陈晟踉踉跄跄走到门边,整个人都被巨大的恐慌笼罩——完了,他要把我扔给那些海盗,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刷——”一声轻响,关闭了好几天的大门终于开了,陈晟被门外明亮的光线刺得两眼一花,耳边忽然听到一声响亮的“嘭”,像是酒瓶盖被打开了,接着,凉浸浸的液体就从半空中洒了下来。
“congratu1ations!”有人大声说,“恭喜你们终于解除隔离啦!”
怎么回事?陈晟脑袋嗡嗡响,还沉浸在自己即将被丢进海盗群的恐惧中,下意识舔了舔嘴角的液体,哦,是香槟!
视野渐渐清晰,陈晟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小小的过厅,厅里站满了人,全都穿着墨绿色远航军制服,胸前佩着飞翼狮子徽章。
远航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陈晟惊呆了,张着嘴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那里。
“嘿,都给我静一静,你们吓到我们的小朋友啦!”尼古拉斯一反平时邪魅狂狷的海盗船长做派,英俊的面孔浮上开朗的笑容,拍拍手,“来吧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从遥远的母宇宙到来的小朋友,敦克尔联邦向导童军,陈晟先生。”
士兵们纷纷向陈晟问好,有人还试图和他握手,不过全部都被尼古拉斯凶巴巴地挡开了:“都给我老实点,不许碰他,他是个向导,他还未成年呢!”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陈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宇宙远航军。”一个彪悍的粗汉大声说,“‘四分卫’后裔,哦,你知道‘四分卫’吧?”
“可、可你们不是海盗吗?”陈晟茫然地看看尼古拉斯,“你、你不是海盗船长吗?”
“他是我们的船长,不过可不是什么海盗船长,他是宇宙远航军尼古拉斯·辛普森准将。”粗汉说,“你被孢子污染了,船长为了救你吻了你一下,所以被一起隔离了,今天才解除封闭。”
“……”陈晟感觉世界被颠覆了,于是尼古拉斯根本不是什么海盗船长,他们也不是什么海盗, ,而是“二叠纪”一直寻找的“四分卫”后裔?!
“你又跟他胡说了什么?辛普森?”一个文职军官发现陈晟面色有异,皱眉问尼古拉斯,他手里抱着个大酒瓶,刚才那些香槟就是他喷出来的。
“海盗、奴隶、宇宙航海准则,b1ab1ab1a……你懂的。”尼古拉斯歪着脖子说。
文职军官一脸便秘的表情:“你能靠谱点吗准将?他还是个孩子,你这样吓唬他是犯法的,哦对,他是个向导,你这属于性骚扰你知道吗?”
“我现在知道了,妈!”尼古拉斯诚恳地对文职军官道,“你这两天是不是更年期没吃药?不然为什么越来越唠叨了?”
“……我就知道我不该来迎接你,你这个该死的痞子!”文职军官表情扭曲地叫:“我真后悔参加你的部队,我回去就申请换地方!”说着将酒瓶往尼古拉斯头上一扔,气哼哼走掉了。
“我会想你的宝贝儿!”尼古拉斯冲着他的背影吹了声口哨,接住瓶子灌了一气,打了个嗝儿,递给陈晟,“来一口?”
陈晟机械地接过瓶子,终于有点弄明白过去十天发生的事情了——他被耍了,被一个不着调的兵痞耍了!
没有海盗,没有“宇宙航海准则”,没有主人也没有奴隶,这个自称是“尼古拉斯船长”的混蛋就是趁着隔离封闭把他当傻子玩!
他还亲了他!
“你你你!”陈晟气得直发抖,一根手指指着尼古拉斯,“我我我……”
“哦哦,别这样,我只是开个玩笑,你知道,隔离生活是很枯燥的。”尼古拉斯嘻笑着举起双手,“我道歉好吗?对不起亲爱的,你太可爱了,我只是……”
“我要杀了你,你这个混蛋!”陈晟猛地大叫一声,跳起来冲着他笔挺的鼻梁就是一拳。
鲜红的鼻血“滋——”一下飚了出来,尼古拉斯哀嚎一声,捂着脸后仰:“噢!别冲动!”
“我打死你!”陈晟彻底暴走,抬脚踹在他肚子上,又掐着他的脖子往他的脸上狠揍,“你这个王八蛋!”
围观群众都惊呆了,不明白看上去瘦瘦小小呆如鹌鹑的小童军为什么忽然发飙,任由陈晟揍了半天,居然没人想起来劝架。
“嗷嗷嗷!”尼古拉斯完全不敢还手,只能抱头蹲地护住自己英俊的脸,一边挨打一边叫:“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拉开他!”
“你就让他打一会嘛,又打不坏。”文职军官不知何时又回来了,幸灾乐祸地说,“他没有枪又打不死你……哦对,谁给那孩子扔把枪过去?”
“你给我闭嘴!”尼古拉斯气急败坏地叫,“快把他拉开,他的手要是受伤了我跟你们没完!谁想下个月跟我一起住就站着别动!”
围观群众像被鞭子抽了一样活了过来,争先恐后扑过来劝架:“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大家都是文明人能不动手还是别动手了……”然后陈晟就被他们七手八脚抬到了远离尼古拉斯的地方。
陈晟连气带累,气喘吁吁说不出话来,挣扎着想扑过去,但完全挣脱不了众人的围堵,最后只能用颤抖的右手给尼古拉斯比个中指。
尼古拉斯鼻血横流,捂着脸爬起来,郁卒地摆手:“叫医生来,看看他手指骨折了没有,还有脚趾膝盖胳膊肘什么的……哦,顺便给我拿块止血贴。”
一地鸡毛,本来是解除隔离的庆祝会,硬生生被搞成了决斗现场。最后陈晟被送进了医务室,尼古拉斯则带伤回到主控室主持工作。
两人再次见面,已经是三天以后。经过文职军官和心理医生的安抚,陈晟对尼古拉斯刻骨的仇恨消失了大半,好吧,或者说是他在了解到其他船员被船长整过的经历以后,产生了奇妙的心理平衡。总之面对尼古拉斯那张欠揍的帅脸,他已经能心平气和地坐着而不是扑上去撕烂了。
从文职军官口中,他得知这艘船隶属于“四分卫”,但并不是马洛·辛普森当年从敦克尔联邦带过来的,而是他们到达这个宇宙之后重新建造。而这艘船的船长尼古拉斯·辛普森,则是马洛嫡亲的曾孙,也是“四分卫”最年轻的准将——这货虽然恶趣味超标,离谱到飞起,但天生有着过人的战斗力和野兽一样的直觉,他的部队永远伤亡率最低。
所以虽然所有人都对他令人发指的恶作剧深恶痛绝,但都愿意跟他一起工作。
这次他们离开“四分卫”大本营,本来是出来寻找新能源的,因为发现临近的星系有大规模能量波动(那是“二叠纪”开启宇宙传送通道造成的),所以赶过来看看,结果没遇上“二叠纪”,却阴差阳错救了陈晟。
至于为什么尼古拉斯会和他一起隔离,以及把他当猴耍……没人能够回答这个深奥的科学问题,因为船长先生天生就是这样一个贱|人。
“不生气啦?”贱|人笑眯眯看着陈晟。尼古拉斯·辛普森今天穿着笔挺的远航军准将制服,高大的身材越发显得威武逼人,衬着闪亮的金发、深邃的蓝眼,简直帅到天际。
不过在陈晟眼里他就是个黑心棉枕头。
“我们正在返回总部。”面对小童军的臭脸,尼古拉斯依旧满面春风,“大约再有一周就能到家了,嘻嘻,可惜你是个未成年的向导,不然我还想把你留在我的部队里呢,我们很缺机械师、导航员以及生物学家什么的,最欢迎你这样的全才噢。”
陈晟被他这话勾起痛苦的回忆,顿时想扑上去再把他打一顿。
“哟,生气了?那我道歉好了。”尼古拉斯笑得要多贱有多贱,“旅途枯燥,不找点乐子怎么过嘛。”
“你怎么不找自己的乐子!”陈晟忍无可忍地道,“干嘛老欺负别人?”
“因为别人好欺负啊。”尼古拉斯大言不惭,“好了我发誓以后都不欺负你了,毕竟你是第一个让我想要标记的向导。”
“……”妈的你这句话就是在欺负人好吗!
“我是说真的。”尼古拉斯敛起笑意,不着调的俊脸儿居然浮上了那么一丝诡异的腼腆之色,“那个……嘿嘿,我是真的喜欢你,看见你盖着面旗躺在那里就喜欢了,那个,我可以向你表白吗?”
什么?陈晟张着嘴瞪着他,感觉自己一百九十二的智商在这个贱|人面前完全不够用啊不够用。
而且你他娘的不是已经表白了吗?
“你可以现在不回答我,我会向‘向导委员会’提出和你恋爱的申请的,骨密度显示你还有一年零四个月就成年了,我的军衔完全有资格申请和你交往。”尼古拉斯居然无耻地扭捏起来了,“那个,以‘四分卫’目前的科技,恐怕无法送你回联邦,所以你要跟我们生活下去了。离开熟悉的环境很不容易,不过我会努力让你开心的。”
“你说……什么?”陈晟艰难地问,“你要和我……恋爱?”
“嗯啊。”尼古拉斯终于不脸红了,“不过你得先原谅我之前对你的冒犯。”
“不、可、能!”陈晟一字一句地糊了他一脸。
“我会继续努力的。”尼古拉斯挠了挠头,道,“我一定会成功的。”
“你哪儿来这么大自信?”陈晟抓狂道。
“因为他们都说我是一个诡计多端的贱|人。”尼古拉斯淡定地回答。
“……”陈晟彻底给这个贱|人跪了。
和一个蛇精病是没办法讲道理的,好在他们马上就要分开了,为了自己的心血管健康,陈晟没有就“恋爱”问题再做深究,就当什么都没听见好了。
一周之后他们到达“四分卫”大本营,一个规模宏大的太空堡垒,飞船降落在军用港湾,尼古拉斯亲自送陈晟去“向导委员会”(类似向导学校的机构)报道。
“对了,我还不知道这艘船的名字。”陈晟坐着磁浮车离开港口,看着逐渐变小的飞船问。
“它叫‘燃烧的胖达’。”尼古拉斯说,“我曾祖父亲自起的名字,它是‘四分卫’自主生产的第一批宇宙级飞船。”
“好熟悉的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陈晟迟疑道,良久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是我祖爷爷的网名!他在基础学校校园网当版主的时候就叫这个名字!”
“你祖爷爷?”尼古拉斯好奇问,“那是谁?”
“他叫陈苗苗,是你曾祖父的好朋友!”陈晟隐约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甚至忘记了自己和尼古拉斯之间的血海深仇,“他在基础学校的时候管理着一个反对你曾祖父的论坛,名字叫‘马洛粉滚出校园网’!”
“我就知道!”尼古拉斯一拍大腿,“我就知道我曾祖父他是个抖m,不然怎么会拿你祖爷爷的网名给我的船起名字——燃烧的胖达!烧你妹啊熊猫你都烧简直丧病!”
难得他对熊猫还怀着深深的爱,陈晟抽抽嘴角。
尼古拉斯叹息道:“不过你祖爷爷也病的不轻,你说‘二叠纪’的舰队名是他起的?这特么是我曾祖父少年棒球队的队名呢。”
说到这里,两人心有灵犀地对视一眼,眼中同时浮上四个大字:相爱相杀。
“太凄美了!”尼古拉斯喃喃道,“双向暗恋,兄弟情谊,心尖上的朱砂痣,忘不了的白月光……”显然已经脑补出了一部荡气回肠的虐恋大片。
而陈晟,已经无力吐槽。
向导委员会终于到了,尼古拉斯将陈晟送到门口,依依不舍地告别:“保重身体,如果觉得闷就跟我通话,我讲他们的糗事给你听,讲完了我会让他们制造更多的糗事……”
“你积点德吧。”陈晟诚恳道,“他们跟着你够不容易的了。”
尼古拉斯哈哈大笑,并起两指在额前一挥:“再见了,我会等你长大的,记住我们的约定,我会爱你一辈子!”
鬼才跟你有约定啊!陈晟又想打他了。
尼古拉斯对他的暴躁视而不见,继续深情表白:“你放心,你祖爷爷和我曾祖父那样的悲剧,我绝对不会再让它发生!”
我祖爷爷跟你曾祖父只是好基友而已有个毛线的悲剧,脑补不要太多啊你这个蛇精病!陈晟忍无可忍地摆手:“你可以走了!”
“记得想我!”尼古拉斯给他一个深情的飞吻,倒退着离去,“多吃点长肥肥哟,爱你!”
陈晟默默咽下一口老血,转身往委员会走去。
【其实他还不错啦】走到升降梯门口,他的蜂鸟忽然说【你不妨考虑一下他,他实在是太英俊了,而且人也很风趣呢】
【他那叫风趣?】陈晟简直不可思议【那叫疯癫好吗!】
【嘁!】蜂鸟嗤道【自欺欺人,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自己对他的真实感情的】
【呵呵!】
升降梯飞速上升,陈晟透过透明墙壁看着委员会外的广场,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大步走向停车场,尼古拉斯的背影高大而英挺,充满令人羡慕的力量。
陈晟不由自主想起那些和他一起隔离的日子,他将自己抱在大腿上的样子,把自己抱在怀里揉肚子的样子,对自己坏笑的样子……每一个都那么讨厌,却都那么让人踏实,让人觉得安全。
他确实……很强壮,很英俊……陈晟的脸慢慢红了。
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尼古拉斯忽然回过头来,对着他所在的方向露出一个清朗的毫无保留的微笑。
祖辈们的遗憾,也许……在我们身上能得到圆满……吧……陈晟心头忽然冒出这么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
然后他的脸就更红了。
浅黄色的蜂鸟在他的肩膀上挪了挪爪子,怅然叹息【哪个少男不怀春,啊!】
“星历1o27年,9月22日,‘二叠纪’舰队,433号试验舰。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亿马赫飞行第118天,二次巡航仍旧没有任何发现,这个新兴的宇宙并没有我们期待的新物质,也没有我们一直以来寻找的人,舰队长在今天凌晨发布了返航指令,半小时后我就要和‘二叠纪’一起回到敦克尔联邦。
成年之前最后一次旅行,这次回去以后短时间内我都无法离开向导学校了,除非他们帮我找到一个合适的异能者。
长大真讨厌。
实验仍旧是老样子,实验体z稳定得让人发指,好像任何环境都无法让它们纡尊降贵发芽开花。如果我也像它一样稳定该多好,那样就永远也不用担心发|情期的问题了。”
陈晟在日志本上画下最后一个句点,合上扉页。这年头已经很少有人使用纸张这种笨重的东西来记录文字了,但他仍旧保持着这个奇怪的嗜好,以至于前年过生日的时候哥哥送了他一箱子竹片,建议他把日记刻在竹简上,好显得更装逼一些。
当然陈晟不是为了装逼,他就是单纯喜欢墨水笔在纸面上摩擦的沙沙声,无法言喻,就是喜欢。
“滴滴——”定时器发出提示声,还有二十分钟舰队就要出发回敦克尔联邦了,他必须在十分钟内做完最后一次状态检查。
这艘试验舰隶属于“二叠纪”舰队,“二叠纪”是联邦第二支宇宙远航舰队,第一支叫“四分卫”,是一百六十七年前加百列叛乱的时候无意间流落出去的,所以“二叠纪”除了宇宙探险,还肩负着寻找“四分卫”的使命。
在无数个未知的宇宙之中寻找一支舰队,无异于大海捞针,从内心讲陈晟不认为这件事真的能成功,不过他那德高望重的祖爷爷显然不这么想,四十年前联邦启动“宇宙远航”项目的时候他老人家兴奋得差点突发脑溢血,不顾所有人反对将他们家的祖业“陈福记”卖掉了一半,全部用于资助“宇宙远航”项目。
所以最后整个舰队都是照他老人家的意思命名的,当初大家都以为这个舰队会叫“陈福记”,或者叫“陈苗苗”(这是他老人家的名讳),结果他眼睛眨都没眨就说:“叫‘二叠纪’吧。”
听姑祖奶奶家的二表叔的三孙子说,“二叠纪”是祖爷爷基础学校棒球队的名字,人人都知道,他老人家是个棒球迷,年轻的时候还打过少年赛。
不过后来大伯爷家的六侄子的外孙女说,祖爷爷当年也就是个业余替补的水平,根本没资格进入“二叠纪”这样高大上的职业队,真正在队里叱咤风云的应该是他的好基友——马洛·辛普森。
马洛·辛普森这个名字在敦克尔联邦那是家喻户晓,作为向导童军的陈晟小朋友从小就听着他老人家的故事长大,他就是一百六十七年前带领第一支宇宙远航舰队“四分卫”飞出母宇宙的人,也是敦克尔联邦历史上最年轻的星将,最年轻的舰队长。
他还是敦克尔历史上第一个分裂者汉尼拔·辛普森的儿子。不过他的母亲却是联邦历史上第一个获得“金木兰”勋章的女上将莉莉兹·蓝瑟。
除此之外,他的外公是叛国者,他的哥哥是史上最强大向导,他的好基友是联邦首富……总之他的亲友团完全是冰火两重天,不是声名狼藉就是德高望重,一般人生活在这么复杂的圈子里恐怕早就精分了,他却坚强地活了下来,最后还成了其中最为超凡的存在。
说以说英雄就是英雄,一般人是胜任不了这么牛逼的岗位的。
比如陈晟,就是按部就班的典范,他出生在联邦首富“陈福记”,祖父母和父母都是高级军官,兄弟姐妹个个出类拔萃,连那个没事就喜欢变卖家财烧钱玩的祖爷爷,当年也号称“通古斯之王”,掌管联邦最牛向导学校近四十年。
至于他本人,智商超群,性格开朗,唯一比较悲催的是六岁那年被发现有向导性,不得不离开家人进入索罗斯向导学校。不过比起一百多年前向导们的境遇已经好了太多,尤其是成年之前,因为不会发|情,他们被允许参加一些安全性比较高的社会活动,还可以参加向导童军,与异能者军人在一定的监管之下共同学习和工作。
陈晟因为稳定性好,成绩出色,被选中参与这次“二叠纪”跨宇宙远航,这也是他成年前最后一次参加大型社会活动——《向导保护法》规定成年后向导必须呆在向导学校,直到与相容的异能者结合,才可以在伴侣的允许之下继续自己的事业。
【但愿我能很快遇上一个靠谱的女异能者】陈晟一边做状态检查,一边对自己的量子兽——一只浅黄色的蜂鸟说【不过听说有资格进入遴选名单的异能者都不会太年轻,上帝保佑,千万别让我遇上个四五十岁的老太婆】
【四五十岁才中年呢,根本不是老太婆,而且你不是基督徒,求上帝有什么用?】蜂鸟严肃地说。
陈晟早已习惯自己一板一眼的量子兽,自顾自地吐槽下去【性格测试说我有双性恋倾向,也许我会喜欢上一个男人也说不定……话说我现在就想这些是不是太早了,毕竟还有一年多我才成年呢】
【这是正常的,你已经快十七岁了,荷尔蒙指数上升是很自然的事情】蜂鸟一本正经地说,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也有那么一点点情趣,又加了一句【哪个少男不怀春嘛】
陈晟“嗤”了一声对它表示鄙视,关闭实验舱往主舱走去。
“这里是433号试验舰,现在向旗舰发送状态检查结果。”陈晟将表单上传给旗舰。几秒钟后旗舰回复:“状态检查已收到,433号试验舰准备随队,倒计时四分五十七秒,四分五十六秒……”
【回家咯】陈晟伸个懒腰,带着自己的蜂鸟往休眠舱走去。就在这时,实验舱忽然发出警报:“警报!121号培养室发生异常情况,需人工紧急处理!”
陈晟吓了一跳,转身立刻往121号培养室跑去,还有四分钟就返航了,“二叠纪”的宇宙传送通道已经打开,这种时候千万不能出事!
“系统,详细报告!”陈晟站在实验舱门口,通过智能系统检查内部情况,“异常原因找到了吗?”
“实验体‘z’无故激活,正在以无法控制的速度生长!121培养室已经破坏,它正在向相邻的12o和122、154等培养室蔓延!”
陈晟惊呆了,那个在他日记中被称为“稳定得让人发指”的实验体z,居然在这种时候激发活性,还疯狂生长!
“是否立刻毁灭失控实验体?”系统发出询问,“计算显示半小时内它将充满整个实验舱,一小时内将占领主控室!”
“立刻毁灭!”陈晟果断下达指令,舱门上红灯亮起,透过门上的观测窗,他看到舱内迅速升起淡黄色的浓雾,气压计指数疯狂上升!
“已播撒神经毒素,药物正在起效,压力减轻,实验体z暂时停止生长。”
陈晟松了口气,然而不等他回过神来,警报再次响起:“实验体z恢复活性,细胞数量以几何级数增加……它开始加速生长了!”
“天!”陈晟后退一步,发现不知何时自己背后已经是冷汗涔涔:实验体z失控了,神经毒素不起作用,实验舱正在被疯狂占领,接下来将会是主控舱、生活舱……很快,整艘船都会成为它的地盘!
“情况比之前预想的更坏。”系统提示再次响起,给陈晟脆弱的神经雪上加霜,“培养室破坏度已经超过5o%,实验舱气密性正在降低,失控生物即将冲破隔离门。建议立刻上报旗舰!”
“……好的。”陈晟艰难地说着,额头的冷汗一滴一滴掉了下来,“接通旗舰。”
“这里是‘二叠纪’旗舰,433试验舰请回答。”旗舰熟悉的声音传来,但陈晟已经无法保持之前平静的心情:“报告旗舰,433试验舰发生紧急污染,污染度六级。”
“请报告污染原因。”
“实验体z生长失控,现已经占领实验舱6o%的空间,神经毒素无法起效,隔离门即将被冲破。”陈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镇定点,但依旧战栗而恐慌。
旗舰沉默少顷,沉声道:“宇宙传送通道已打开,暗物质引擎满负荷运转,旗舰无法停止这次传送,否则我们将永久滞留在这个宇宙。向导童军陈晟,请立刻将433号试验舰撤出返航编队。”
这是要弃船的意思了……陈晟无奈道:“是!”
“请你在一分钟内完成撤离,自清洁后乘坐穿梭机转移至41o号运输船。”旗舰道,“倒计时五十九秒,五十八秒……”
陈晟飞快跑进主控舱,调整方向将试验舰驶出预定航线。设置坐标花费了半分钟的时间,当他冲进清洁室的时候,倒计时已经数到了“十八”。
刺鼻的喷雾缓缓升起,陈晟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比蜂鸟还要快,耳朵内血液涌动的声音像急促的鼓点,敲得他耳膜发麻。
然而今天注定是他的倒霉日,就在绿灯亮起,提示自清洁完成的时候,系统再次发出警报:“实验舱破裂,实验体z冲破隔离门,正在向主控舱蔓延,整舰污染已达九级!”
完了!陈晟大脑一片空白,整舰污染度超过九级,意味着必须全舰隔离,包括他这个实验员在内,否则很可能将不安全因素带入其他舰艇!
没有时间了,他不能就这样飞去41o号运输船,如果他的身体已经被实验体z感染,他会把同样的厄运带给41o上其他船员。
“433试验舰,你超时了,请立刻转移至41o号运输船!”旗舰倒计时结束,发来催促 “舰队即将完成传送,我们不能让41o运输船等你太久!”
陈晟开始发抖,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正确的决定:“433试验舰污染度超过九度,申请全舰隔离,旗舰,我不能转移了,请41o按计划撤离。”
沉默,陈晟咽了口唾沫,一边哆嗦一边坚定地道:“再见,旗舰,请告诉我的父母我爱他们,还有我的哥哥……”说完,他毅然关闭了通话系统。
没救了,穿梭倒计时还剩三秒,这是他们这次航行的最后一次传送,旗舰没有多余的能量再开启下一次通道,如果为了他放弃返航,整个舰队都会被滞留在这个陌生的宇宙。
早在参加这次远航之前,他就和全体船员一起宣过誓,要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永远把集体利益放在第一位,他不能为了自己一个人让整个舰队陷入险境,这是向导童军最高准则,也是他做人的原则。
虽然他还不到十七岁,严格地说根本不算是个成人。
【他们走了】蜂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惊醒了陈晟。走出清洁舱,他听到船舱里警报声此起彼伏,失控的实验体z正在疯长,主控舱已经被占领,只有生活区暂时安全。
系统提示舰队已全部撤离,现在,整个宇宙只剩下了他这一艘船。
【我们要死了吗?】蜂鸟犹豫着问。
【是的】陈晟腿有点发软,站在原地定了定神,往生活区走去【实验体z失控了,我的身体可能已经被感染……你说得没错,我们马上就要死了】说到一个“死”字,他忽然有点想哭,但忍住了,打开休息舱走了进去。
“系统,封闭生活区。”陈晟给主控系统下达命令,“我们还能坚持多久?”
“实验体长得太快了,最多支持半个小时。”系统回答,“半小时后它会冲破隔离门,塞满整艘试验舰。”
这么说还有最后半小时……陈晟关闭系统,关闭各种警报,耳边终于彻底清净下来,只听到蜂鸟急速振翅的声音。
【现在怎么办?】蜂鸟有点茫然,停在他肩膀上问他【我们还能做点什么?】
陈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它,想了一会儿,无奈地说【等死……或者我们可以互相做个临终关怀】他很奇怪自己在这种时候还能跟自己的量子兽开玩笑。
【哦】蜂鸟惆怅地叹了口气,跳下他肩头,在桌子上来回走了两圈【别伤心,人总是要死的】
【是啊,总是要死的】陈晟苦笑【可是我死得也太快了吧?我以为我的人生会一直顺利下去,毕竟前十六年都很顺不是吗?好吧,可能我之前把好运气都用尽了……妈的,我还是个处男呢!】
【我也是啊】蜂鸟再次惆怅地叹气【哪个少男不怀春】
【你又在胡说些什么】陈晟被它气笑了【有空纠结这个,不如想想临死前还能干点什么】
【来一发】蜂鸟不假思索地道。
【和自己吗?】陈晟白它一眼。
【总不能和我吧?】蜂鸟也白他一眼【你不是还有右手吗?】
【说点正经的!】陈晟不明白自己一向严肃正经的量子兽临死为什么忽然跟变了个人……不对是变了只鸟一样。
【好吧】蜂鸟抖抖翅膀,又飞到了他头上【反正要死了,不如死得体面点,你不会就想穿着连体服死在这里吧?】
陈晟低头看看,确实不大体面【有道理,我得给自己换件像样的寿衣】打开衣橱,将向导童军的军礼服拿出来换上,看看镜子【这样是不是体面多了?】
镜子里的人俊眉修目,头发乌黑,虽然身材偏瘦,但宽肩窄臀,颇有点男子气概,白蓝搭配的童军礼服越发显出白皙的皮肤,文雅的气质……哦,这寿衣不错。
【很体面】蜂鸟赞道,在他头上来回踱了几步,又道【你这样算因公牺牲吧,如果在联邦本土,他们会给你的尸体盖一面国旗呢】
【国旗吗?我好像没有耶】陈晟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生命的最后一刻居然这样镇定地给自己整理“遗容”。
不过就现在的情况看他貌似也没别的事情可做。
翻了翻衣柜,他找到了一面童军军旗,在身上比了比【凑合一下吧】
【凑合吧】蜂鸟体谅地附和。
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虽然提示音都已经关闭,但陈晟能感觉到,实验体z的气息正往生活区蔓延,一种奇怪的气味弥漫在休息舱里,那可能是它释放出的细小的孢子。
皮肤有点发麻,那些孢子一定已经进入了他的毛孔,陈晟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床前,躺平,细心地整理礼服的褶皱,然后将童军军旗盖在身上。
【就是这样了】他的思维开始变得混沌起来,视野有些扭曲,几乎看不清自己的蜂鸟【再见了哥们,但愿我们下辈子还能做拍档】
蜂鸟的声音回荡在他脑海里,有些奇异的失真【科学认为所谓‘轮回’是不存在的,我可是一只唯物主义的鸟……不过看在你英年早逝的份上,万一有下辈子的话我们还在一起好了】
陈晟的意识开始变得暗淡,仿佛坠入无底的深渊,越来越黑,越来越暗……他知道自己正在走向死亡,恐惧地,平静地……
忽然,他的意识云振动了一下,好像有一个强大的人靠近了他的身体,或者说有一个强大的意识云靠近了他的思维。
“一个人类!长官!这里有个人类!”一个粗犷的男声隐约传来。
“噢,是个男孩子……他还活着吗?”一个清朗的,略带点痞气的声音问道。
“是的,还有心跳,但他好像被污染了。”粗犷的男声道,“他不是我们的人,长官,也许临死之前我们还能从他嘴里搞点情报,或者把他的脑子趁热挖出来?”
“……这种时候你应该建议我叫医生来。”被称为“长官”的男人不悦道,“你现在是我的下属而不是恐怖分子,明白?”
“是,长官,我错了,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叫医生来?”下属虚心改正错误。
“我们没有医生。不过也许我可以救他——他看上去就像是中了魔法睡着了,听说睡梦人吻一下就能醒来呢。”长官轻佻地吹了一声口哨,“让开,让本长官亲亲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