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良的笑容没变。

那笑容像描上去的,嘴角的弧度精确得近乎刻板。他微微欠身,用一种太监特有的温吞语调道:“高僧说笑了。三公主失踪多年,国主日夜牵挂。今日几位高僧途经碗子山,百姓们早就把消息传回宫中了。我来此,既为国主分忧,也为几位高僧送个人情。若是能平安接回公主,国主必有重谢。”

他说得滴水不漏。每一个字都像提前称量过,不多不少,刚好让人抓不住把柄。林川心里冷笑。这官腔打得,比他在现代见过的某些公关稿还标准。

“周总管辛苦了。”林川笑呵呵地还了一礼,“不过您这消息,属实有点灵通过头了。我们从碗子山方向过来,前前后后不过半日光景。百姓传信再快,您从王城赶到这里,少说也得两三个时辰。除非,您提前就在附近等着。或者说,您一直就跟着我们。”

周良的眉毛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像平静的湖面被风掠过一条细纹。但很快,他又笑了:“高僧多虑了。我昨日正好在城外巡查,今日得了消息,才赶过来。”

“原来如此。那周总管真是敬业。”林川点头,“只是我还有点小问题想请教。您说您是‘内侍总管’,可您带兵出来接公主,怎么带的全是禁卫甲士?这阵仗,不像是接人,倒像是押人。而且您一个内侍总管,调动得了禁卫军,这手,未免也伸得太长了吧?”

周良的笑容终于收敛了几分。他身后那十几名甲士已经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甲胄在夕阳下泛着冷冷的黑光。

林川也没打算让他答。他向前一步,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语调,快速道:“周总管,或者我该叫你——黑袍兄。前几日山神庙一别,你的冻伤,好了吗?”

周良的脸色猛然沉了下去。

那一瞬间,他浑身上下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皮肤下面翻动。但很快,一切又恢复如常。他盯着林川,目光像两把泡在冰水里的刀子,语气也变了,不再有太监的绵软,反而沙哑低沉,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阴冷。

“你是不是以为,这一次,还有人给你机会讲笑话?”周良道。

“你猜。”林川咧嘴,露出一口白牙,“不过我要提醒你。你现在站的地方,可不是你的皇宫。这里是波月洞。你身后十几个人,看起来威风,但跟黄袍大王的刀比,也就是十几张比较厚的纸。”

话音未落,洞内传出黄袍怪的声音:“贵客登门,黄袍有失远迎。”

接着,一道黄光暴射而出,黄袍怪已经站到了山门之外。他的出现,让周良身后那些禁卫明显震颤了一下。黄袍怪的气场极强,像一柄沾了血的大锤悬在他们头顶。光是站在那里,就让那十几名甲士连刀都拔不利索。

“周总管,”黄袍怪冷冷道,“你不是要接公主吗?来,我让你接。”

他身形一闪,众人眼前一花。再看时,黄袍怪手中短刀已架在了周良的后颈上。那刀,正是他在洞中擦拭的那把。刀锋贴着周良的皮肉,只要再进半寸,便是人头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