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把明心从土里拉出来时,少年的身体冰凉得吓人。他试了试鼻息,很弱,但还喘着气。明心怀里那张烧焦的纸片,借着树根处微弱的绿光,依稀能看清那个血红的“逃”字。
“这孩子到底从哪儿弄来的纸?”林川喃喃了一句,没时间多想。他脱下自己的外袍裹住明心,把人背起来,转头朝月洞门跑去。
“谢谢。”临出门时,他低声说了一句。那棵树没有回话,只有一地的落叶被风卷起,像一只沉默的手在身后推了他一把。
他不敢走原路返回。带着个人,走正门等于把自己往清风明月脸上送。他借着夜色,绕到客舍后面的矮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明心弄了进去。月光的余晖照在他脸上,那孩子嘴唇干裂,眼皮时不时抽动,像是做了什么可怕的梦。
“师父!”林川压低嗓子喊了一声。
唐僧的房门应声而开。他像是从未睡着,衣冠整齐地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林川背上的人。他快步上前,伸手在明心额前探了一下,眉头微微一皱。
“阴气入体,但不深。”唐僧低声说,“先把他放到床上,别惊动其他人。”
两人把明心安置在床铺上。林川站在一旁,喘着粗气,把后园发生的事飞快地讲了一遍。从树说的话,到半颗心脏,到明心从土里被树吐出来。唐僧听完,沉默了很久,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
“镇元子快回来了。”唐僧轻声说,“此事的复杂程度,超出了我的预料。”
林川正想问怎么办,身后忽然响起一声惊叫。
明月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客舍门口,脸色煞白,眼睛死死盯着床上的明心,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一样,僵在了门槛外。
“明心!”她扑进来,眼泪夺眶而出,却死死捂着嘴不敢哭出声,只浑身颤抖地跪在床前,握着她弟弟的手。
林川和唐僧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明月的情绪才稍稍稳定下来。她转头看向林川,泪眼模糊:“你在哪里找到他的?他还活着吗?他怎么了?”
“后园。那棵树下面。还活着,但阴气入体,需要静养。”林川压着嗓子,快速回答,然后看向唐僧,“有办法吗?”
唐僧点了点头,伸出手,指尖泛起淡淡的金光,在明心额头、胸口、足心各点了一下。明心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即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上的青灰之色也退了几分。
“成了。”唐僧收回手,“但他暂时醒不过来。阴气虽去,元气大伤。需要三到五日才能苏醒。”
明月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是放松的。她双手合十,给唐僧磕了三个头,不敢出声,额头“咚咚咚”地砸着地面。
林川赶紧把她拉起来:“别磕了。你再磕下去,我师父超度你的功德都得提前到账。先说说,你弟弟怎么会跑到后园去?那地方不是有禁制吗?”
明月抹着泪,断断续续道:“明心他……前几日上山采药,回来时慌慌张张的,说在后山看见一个金光闪闪的洞,里面有很亮的东西在动。他说看见有人影从洞里出来,穿着黑衣服,看不清脸。他害怕极了,就说要去后园摘些镇魂草压压惊。我劝他别去,他非说那草长在果树后面,能避邪。结果一去就没回来。”
“金光闪闪的洞?”林川心头猛地一跳。
“还有呢?”他追问,“他有没有说那洞里具体是什么?”
“他说……像是一双眼睛。”明月的脸上露出一种孩子气的恐惧,“很大的眼睛,在洞里睁开了,正看着他。他说完就浑身发抖,我让他去睡觉,第二天他就再也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