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氏心说,俺没找上门,你倒自己闯进来了。二话不说,抱着桃花率先下了船。

十里也没见过大人带着孩子找上门讨理的阵仗,忙拉着百里紧随孙氏也下了船,爹爹还没回来,他身为家里的长子就要担当起给娘壮胆的责任,保驾护航似的站在孙氏的旁边。

刚在船上,孙氏眼里光顾着看狗蛋娘了,根本没发现身边还有个狗蛋,下船离近了这一看,心里绷不住乐开了。面上不动声色的瞥了瞥自家的大儿子,心道:没白吃那么多年粮食,好样的,不愧是她的儿子。孙氏心中的憋屈气莫名的就消散了许多,毕竟他们也没吃亏不是。

桃花却笑出了声,好像生怕场面不够热闹似的,还呱唧呱唧的拍起小手。不怪桃花憋不住,实在是狗蛋的样子有够滑稽。

她也是从小孩子走过来的,前生她和乡里的孩子们打架,绝不打脸,全往大人们看不到的地方招呼。自以为闯了祸,回家老实交代后,爹却好一顿夸,说她有本事,继承了他优良的传统,还是娘看不过眼,教育她打架就是不对,尤其还是女孩子打架。爹却说,那是咱家女儿有能耐,不但揍了人,还不留痕迹,谁也找不了咱们家麻烦,也不能来说事。

而狗蛋呢,嘴角被打出了血迹,眼眶上一边一个乌青的黑框。前生爹爹,管这叫熊猫眼,再者脸颊上的擦伤红肿了老高。如果不是见过狗蛋原来的模样,还以为他一下子被吹胖了,和村子里的大胖子大毛站一块,简直就是兄弟俩,基本上已经看不到本来的面目。

不,不,桃花还是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出浓浓的羞怒,被别人揍成了这个奶奶样,还要在外人面前丢人现眼,想他以后还怎么有脸和小伙伴们一起玩啊。

狗蛋娘一听桃花欢快的笑声,火冒三丈的气焰一下子就全冒了出来,没等她破口大骂,孙氏抢先一步慢悠悠的截住了她的话头。

“狗蛋娘,你也来看看俺家的两个孩子,被一大帮子人欺负,俺找谁说理去?小孩家家的混在一起摸爬滚打不是常有的事吗?为这点子事儿就来俺家,你的脸臊不臊?”孙氏说完,也觉得解气,平日里虽和狗蛋娘没什么接触,可她的人品村子里没有不清楚的,能躲就躲,绝不会自己去找晦气。

被孙氏一顿抢白,狗蛋娘气的脸色登时无光,而她的袖子不时的被狗蛋扯动,像是想拉她回去。

周围的妇人,听得七七八八,却也明白了七八分,纷纷张嘴劝说。

“狗蛋娘,狗蛋身上有伤,十里百里也不见得好到哪去,俺看就算了吧。”

“是啊,这都快晌午了,好给狗蛋爹做饭了,现下地里头都忙着嘞。”

孩子们打架,除非特别严重,家长们没有一个会想要参与进来,毕竟只要大人一参合,事就大了。

“狗蛋娘,你虚长俺几岁,俺叫你声姐姐。今儿个这事,莫不是狗蛋先牵头骂俺家百里,十里也决计不会动手。百里虽打了狗蛋,俺家十里和百里也没讨了什么好处,咱们就算扯平了。”孙氏继婆娘们说完之后,紧接着开口,完全不给狗蛋娘说话的机会。

狗蛋娘气的浑身直哆嗦,本来想先胡搅蛮缠占个上风,没想到被孙氏软绵绵的话锋给抢了先机。把她一肚子的脏话都憋回了肠子里,恨她牙根直痒痒。末了,只得把气出在狗蛋身上,骂了句没出息的狗东西,狠狠的瞪了孙氏一眼,拉着狗蛋灰溜溜的走了。

“瞧她那个德行,俺就见不惯,仗着家里有几亩田,拿鼻孔看人。”孙家媳妇宋氏今年才从河对面的村子里嫁过来,合着还不了解河口村的具体情况,和狗蛋娘吵过几次嘴架,才结下了梁子。

“也亏得是张家媳妇,让她碰了个软钉子,但是回家之后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呢。”吴家嫂子根据狗蛋娘的性子,说了句最中肯的话。

孙氏不在意的笑了笑,她家有地是她家的事,谁也说不准将来会怎么样?大家骑驴看账本吧。

几个婆娘宽慰了孙氏几句,大致是要她别跟狗蛋娘一般见识,徒然给自己添堵,不划算。

孙氏笑着一一谢了,别了婆娘们领着孩子们回到了船上。揪着十里的耳朵,笑骂:“还不快去换衣服,仔细叫你爹看到了。”

十里知自己躲过了一劫,朗声笑应着,拖着百里回去换了衣服,又把脸洗了个干干净净。这回瞅着,脸上竟没半点伤痕。

桃花暗忱,好小子,没看出来也是个打架能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