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

“刑事控告的材料我这周整理完,下周一提交给柏林检察院。”

“伦理投诉同步进行,我联系夏里特伦理委员会和联邦医师协会,提交时间控制在同一天。”

“同天?”

“对,同一天。”陈志远的语气里透出一点冷锐。

“让他同时收到两个方向的打击,没有时间做任何应对。”

贺知舟嗯了一声。

“Anna那边通知了吗。”

“韩明哲昨天跟她通过电话,她知道鉴定结果出来了,情绪很激动,但态度没有任何动摇。”

“她愿意在调查中作证?”

“她说了一句话。”陈志远顿了一下。

“她说,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比你们任何人都久。”

贺知舟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着屏幕上通话计时跳动的数字。

“还有一件事。”陈志远的声音重新传来。

“说。”

“提交投诉的时候,控告人的信息需要署名,你确定用真名?”

“用真名。”

“一旦署名,MarCUS和他的律师团队会知道是你。”

“让他知道。”

陈志远那边传来椅子靠背发出的轻微响声,像是他往后靠了一下。

“好,那我按计划推进。”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贺知舟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

“你说。”

“提交之后到正式立案之间,有多长的窗口期?”

“刑事控告,检察院的审查期一般是三到六个月。”

“伦理投诉,委员会的初步审查通常在四到六周内给出是否立案的决定。”

“也就是说,六周之内伦理委员会会做出初步回应。”

“对,如果他们认为证据充分,会在六周内冻结MarCUS的所有学术活动,包括教授评审。”

“他的教授评审投票在什么时候?”

“四周后。”

贺知舟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四周后投票,六周内冻结,时间线卡得很紧。

如果投诉提交得足够早,伦理委员会有可能在投票之前完成初步审查并下达冻结令。

但也有可能来不及。

“有没有办法加速伦理委员会的审查?”

“有。”陈志远的声音里带上了那种老练律师在关键时刻才会展露的笃定。

“如果我在投诉材料中附上刑事控告的受理回执,证明这不仅仅是学术争议,而是涉嫌刑事犯罪,伦理委员会有权启动紧急审查程序,时间可以压缩到两周。”

“那就先提交刑事控告,拿到回执之后再提交伦理投诉。”

“我正是这么想的。”

贺知舟把这条时间线在脑子里最后过了一遍。

下周一提交刑事控告。

检察院当天或次日出具受理回执。

拿到回执后立刻提交伦理投诉并申请紧急审查。

两周内伦理委员会做出冻结决定。

教授评审投票四周后。

时间够。

“就按这个方案。”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准备挂断。

“贺知舟。”陈志远叫住他。

“嗯。”

“三年了,这条路终于走到能看见终点的地方了。”

贺知舟没有接这句话,沉默了几秒。

“终点还没到,别松劲。”

通话挂断。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冰箱压缩机运转时低沉的嗡鸣。

贺知舟把手机放在桌上,起身走到厨房倒了杯水,站在水池边慢慢喝完。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投稿系统发来的自动邮件。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标题。

AnnalS Of SUrgery,ManUSCript ID: AOS-2024-0847,StatUS Update: Under RevieW。

论文进入审稿阶段了。

两条线,同时在跑。

一条是学术的回归,光明正大,以技术说话。

一条是法律的清算,证据确凿,三年积攒的真相终于要落地。

贺知舟把水杯放进水池里,关了厨房的灯,走回卧室躺下。

天花板上没有光,黑暗里他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然后闭上眼,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绵长。

明天还得上班,急诊科永远不缺活儿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