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窗外停车场的路灯隔着玻璃投进来,光斑落在照片表面,把那个年轻人的脸照得更清楚了一些。

他的手腕搁在桌沿上没有动,指尖捏着照片的右下角。

照片背面有人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字迹和正面便签条上的不一样,更潦草,是另一个人写的。

旧金山转机等飞机的时候拍的,老韩非要穿那件马甲,热得满头汗。

落款是一个英文缩写,S.Z.C。

沈正清。

贺知舟把照片翻回正面。

前排右边第三个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方脸,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几乎看不见了。

沈正清那时候比现在瘦。

照片被他从桌面上拿起来,拿到台灯下面看了一遍,又放下。

他拉开桌子最下面那层抽屉。

抽屉里放着几封信,白色的信封,贴着德国的邮票,柏林邮戳的日期从三年前延续到去年年底。

这些信他一直没有扔,也没有回过。

照片被他放进去,和那些信叠在了一起。

抽屉推回去的时候滑轨发出一声低沉的摩擦。

桌面上试题集还翻在最后一页,便签条被台灯的热度烘得边角微微翘起。

别丢师门的脸。

贺知舟把便签条夹回试题集扉页里,合上了封面。

他拿起手机,给韩明哲发了一条消息。

收到了。

发出去以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关了台灯,在黑暗里坐了大概两分钟。

手机屏幕亮了。

韩明哲的回复。

今年的出题组组长换人了,不是以前协和的那批人。听说请了两个国外回来的做顾问,题目会很刁钻。

贺知舟看了看,打了几个字。

题目我翻了,不难。

回复来得很快。

对你当然不难,但你那个搭档呢?

贺知舟的拇指停在屏幕上。

他打字。

我在带。

韩明哲没有再回,对话框安静了下来。

贺知舟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椅子转了半圈面对着窗户。

窗外急诊楼顶上的红色航标灯还在闪,一亮一灭,节奏固定。

抽屉里那些柏林寄来的信封,和今天这张合影照片叠在一起,隔着一层木板安安静静地待着。

他在黑暗里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上床。

枕头底下那份大赛通知被他抽出来丢到了床头柜上。

枕套上残留的洗衣液味道很淡。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宿舍入住第一天就在那里了,修过一次,又裂了。

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眼皮慢慢合下来。

手机在桌面上又亮了一下,是陈磊发来的。

贺哥,明天早上我把临床思维部分的错题整理好给你看,行不行?

屏幕的光在天花板上映了几秒,自动熄灭了。

房间里只剩下窗外渗进来的路灯余光,和远处急诊楼方向偶尔传来的车轮碾地面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