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楼买面,打包端上来放在门口的脚垫上面,筷子竖着插在袋子的提手环里,转身又走了。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听见身后门开了一条缝。

面被拿进去了,门又关上了。

第四天早上七点十五分。

急诊科值班大厅的自动门打开了。

贺知舟走进来的时候穿着那件大一号的白大褂,领口扣得整齐。

胡子刮了,下巴上的皮肤刮得太干净,泛着一层薄红。

黑眼圈比平时深了一圈,但眼睛里的东西不一样了。

王涛从值班桌后面跳起来。

“贺哥,你病好了?”

“好了。”

陈磊探头看了一眼。

“脸色这么差还好了?”

“上呼吸道感染,又不是器官衰竭,三天就够了。”

方晓雯从护士站那边走过来,手里抱着今天的排班表。

她在贺知舟面前站定,上下扫了一眼。

“怎么了?”

方晓雯把排班表递给他。

“你今天下午班,接陈磊的。”

贺知舟接过去看了一眼,折了两下揣进口袋。

“行。”

方晓雯转身要走。

“方晓雯。”

她停下来,没回头。

“想通了一些事。”

方晓雯偏过半个侧脸。

“哪些事?”

贺知舟把保温杯从桌上拿起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温水。

“三年前的事不是我一个人的错,也不全是韩师兄说的那样。但他有一句话说对了,我走得太快了。快到把所有能帮我的人都甩在了后面。”

方晓雯的手指在排班表的纸边上摩了一下。

“所以呢?”

“所以我回来上班了。还有别的问题吗?”

方晓雯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了。

“没了。”

她走回护士站坐下来,打开电脑上的排班系统。

屏幕的光照在她的镜片上晃了一下。

下午四点,急诊大厅送进来一个工地上摔伤的中年人,右前臂开放性伤口,骨头没断,软组织裂了一道口子,需要清创缝合。

陈磊看了一眼,正要叫实习生过来练手。

贺知舟从值班桌后面站起来了。

“我来。”

陈磊张了张嘴。

“贺哥,这种缝合让实习生……”

“我来。”

贺知舟走到处置台前面,手伸进无菌手套包里,左手右手依次套进去,乳胶贴合到指根的位置发出一声短促的弹响。

持针器夹上了弯针,缝合线从包装里抽出来,尾端的丝线在无影灯下面泛着微弱的光泽。

第一针落下去。

进针的角度,穿出的深度,线尾预留的长度。

第二针。

间距和第一针之间的距离用肉眼看不出偏差。

第三针。

第四针。

陈磊站在旁边递器械的手慢了半拍,因为他在看贺知舟的右手。

那只手从持针器到指尖的每一个关节,每一根肌腱的走向,每一次落针前的微停顿,都是教科书不会教的东西。

八针缝完了。

贺知舟把持针器放回器械盘里,扯下手套丢进黄色医废桶。

“缝合完了,伤口包扎一下,破伤风打了没有?”

“打了。”

“那行。”

他转身回到值班桌后面坐下来,保温杯还是温的,拧开盖子又喝了一口。

方晓雯从护士站的方向看过来。

处置台上的无影灯还亮着,照着那道缝合整齐的伤口,针距均匀,张力一致,线结埋得干净利落。

她的视线从伤口移到贺知舟的背影上,他已经坐回了椅子里,一只手端着保温杯,另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做着对捏的动作。

那是外科医生最常见的手指灵活性练习。

方晓雯把视线收回来,打开了面前的病历系统。

屏幕上的光标闪了两下,她敲了一行字进去,又删掉了,重新开始打。

键盘的敲击声在护士站里断断续续地响着,和急诊大厅里轮床滚过地砖的声音混在一起,听不太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