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也很稳,力度刚好,既不会造成额外损伤,又能保持足够的暴露。

两个人配合得非常默契。

手术进行了四十分钟。

脾蒂处理完毕,出血点止住。

周建国开始缝合。

贺知舟松开拉钩,退到一旁。

他摘下手套,扔进黄色垃圾桶。

转身走出手术室。

走廊里很安静。

他走到洗手池旁,又洗了一次手。

水流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他抬起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白大褂上有几点血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关掉水龙头,抽了张纸巾擦手。

擦完之后他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这双手,刚才帮周建国固定了四十分钟。

动作很稳,一点都没抖。

他把手放下,转身往留观区走。

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刘姐叫住他。

“贺知舟。”

“嗯?”

“你刚才洗手洗了三遍。”刘姐说,“以前只洗一遍。”

贺知舟看着她。

刘姐的表情很平静。

他没说话,转身走了。

留观区的椅子上,他的手机还在那里。

他坐下来,拿起手机。

解锁屏幕,打开游戏。

单机的,不联网,不会暴露定位。

他打了几秒钟,又退出来。

把手机放在膝盖上。

窗外的阳光已经偏西了,把窗框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那道影子。

师兄让他联系。

周建国问他怎么办。

刘姐注意到他洗手洗了三遍。

方晓雯看出了他玩单机游戏的用意。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他拿起手机,又打开游戏。

这次他玩了很久,直到屏幕上的天色暗下来。

游戏里的角色走到一座山顶,远处是城市的灯火。

他看着那些灯火,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然后退出游戏,锁屏。

把手机放进口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只有远处高楼上的灯光还在闪。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护士站。

刘姐还在整理病历。

“刘姐。”

“嗯?”

“今晚我夜班。”贺知舟说,“有事叫我。”

刘姐抬头看了他一眼。

“知道了。”

贺知舟点了点头,转身往值班室走。

走进值班室,他关上门。

行军床还维持着早上离开时的样子,皱巴巴的。

他坐到床边,把保温杯拿起来。

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

他把保温杯放下,躺下来。

面朝墙壁。

淡绿色的墙漆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闭上眼睛。

师兄让他联系。

但他还没准备好。

他还没准备好面对那个世界,面对那些人,面对那个让他窒息的过去。

他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水渍还在,形状像一片叶子。

他盯着那片叶子看了几秒。

然后闭上眼睛。

呼吸慢慢变浅。

门外的走廊里有脚步声经过,很远,又消失了。

值班室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墙上的时钟指向七点,秒针一格一格地走。

声音很轻。

但很稳。

就像他此刻的心跳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