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被删掉的国史

“那就多看。”

“你疯了?”韩照川喝道。

“没有见证,下一次它们又能说没发生过。”

顾长庚把最后一块镜片塞到韩照川手里。

“拿稳。”

韩照川脸色铁青。

“为什么给我?”

“你最信天证。”

“现在天证给你看了。”

韩照川低头。

镜中,一群白砚幸存者正把死者名字刻在城墙内侧。

第一刀刚落下,无脸史兵便扑了过来。

韩照川沉默一息。

随后拔剑。

他剑法和谢听雪完全不同。

规矩得近乎刻板。

一剑封喉,一剑锁腕,一剑点字。

没有多余动作。

第四剑时,他肩头被长枪划开一道口子。

血流下来。

他却仍把镜片护在左手掌心。

顾长庚看见,没夸。

只扔过去一张止血符。

“贴歪了会更疼。”

“我会。”

“最好。”

无脸史兵被压到最后十余个时,卖茶老妇突然从门边站了出来。她一直没走,手里还抱着那只缺角茶壶。叶观澜皱眉:“婆婆,退后。”老妇摇头,把壶往地上一放:“我年轻时识过几个字。镜里那城墙上,有我娘教我的一句童谣。”

她颤着手指向碎镜。白砚城被火吞没前,一群孩子躲在排水沟里,嘴里反复念着一句极轻的歌。歌词不完整,只剩“砚白不白,雨来开门”。镜朝老人听见,眼泪一下掉下来:“我祖母也唱过。”

这不是帝诏,不是国玺,也不是史官笔录。只是一句没人觉得值得写进正史的童谣。可它从两个相隔七十年的普通人口中重新对上了。顾长庚立即让人记下,韩照川却问:“这种东西也能作证?”老妇抬眼:“大人,皇帝写的能骗人,娘哄孩子睡觉,也会专门骗七十年吗?”

韩照川被问得一滞。就在此刻,一名史兵越过人群直扑老妇。它后颈没有【正史】,胸口却有【删杂证】三个小字。叶观澜已经来不及回援,镜朝老人却突然抱着茶壶撞了上去。老人被一掌拍得滚出两丈,茶壶碎了,肩骨也脱了位,却给谢听雪争出了一剑。

剑尖从史兵腋下穿过,轻轻一挑,【删杂证】被剥落。史兵散去后,老妇第一件事不是看自己的伤,而是蹲下捡茶壶碎片。镜朝老人一只手抬不起来,仍帮她捡了最大那块。老妇嫌弃地看他:“你祖上是不是还欠我们白砚茶钱?”老人疼得满头冷汗,竟笑了:“欠。等出去我还。”

半炷香后,第一批史兵终于被清空。

地上没有尸体。

只剩数百枚碎掉的字。

【叛】。

【逆】。

【正史】。

【奉诏】。

【平乱】。

陆临渊蹲下捡起一块。

字背面竟还有字。

很小。

【删前留证。】

他抬头。

未来楚玄微已经走到镜面帝尸面前。

尸体看着他,喉中发出沙哑声响。

“白砚,二万一千七百四十三口。”

“存档。”

“后删。”

楚玄微问:“谁删的?”

帝尸没答。

它胸口第二枚金印亮了。

【代。】

与此同时,另一条帝路中,一具披黑龙袍的尸帝突然开口。

“白砚无屠。”

镜朝老人猛地转头。

两具帝尸。

两份旧史。

一个说有。

一个说没有。

更可怕的是——

两盏帝灯同时亮起金字。

【皆验真。】

顾长庚盯着那四个字,脸色第一次比雷光还冷。

“不是史书互相打架。”

“是有人让两份互相矛盾的历史。”

“都拥有了被世界承认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