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九帝过门

九具帝尸睁眼的那一刻,九灯殿里先冷了一层。

不是风。

是所有活人胸口同时沉下去半寸的那种冷。

离主位最近的中州司礼官还保持着按灯的姿势,掌心贴在第九灯台上。下一息,他手背上的青筋忽然一根根鼓起来,像有什么东西从皮下往外钻。

顾长庚看见,厉声道:“松手!”

司礼官想松。

手却粘住了。

黑色灯火顺着他的五指爬上手腕,刚到袖口,第一条帝路里便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

哗啦。

一下。

又一下。

那座封死多年的皇陵里,棺盖已经完全掀开。一个穿玄金帝袍的老人从棺中坐起,头发已经烂得只剩几绺,皇冠却一尘不染。它没有先看自己的陵,也没有看守陵的后人。

它隔着那条被撕开的天路,直接看向九灯殿中央。

“归位。”

两个字落下,司礼官膝盖一软。

他不是跪那具尸体。

是整条腿骨都被某种看不见的力压弯了。

谢听雪横剑插进他膝弯前的砖缝,剑脊抵住小腿,硬生生替他撑住半跪的身子。

“顾长庚,断灯线。”

“不行。”顾长庚已经蹲在第九灯旁,指腹贴着灯座最下面那圈细纹,“现在断,路会塌在殿里。九条路有八条正压着九朝皇陵,塌一条,谁在那边谁先死。”

谢听雪只问:“多久?”

“给我二十息。”

“十息。”

“你拿剑给我补另外十息?”

“可以。”

顾长庚抬头看了她一眼。

“我就烦你们这种真敢答应的。”

他说完把袖子一挽,直接将两根手指伸进灯座裂口。

雷光没有往外炸。

全压进指骨。

皮肉很快焦黑一圈。

第九灯的黑火晃了一下。

司礼官终于把手拔了出来,整个人往后摔。叶观澜从侧面接住他,没好气地骂了一句:“荣耀够了吗?”

司礼官脸白得像纸。

嘴唇抖了半天。

“够……够了。”

钱掌柜刚把那个嘴被黑线缝过的孩子抱到断柱后面,闻言抬头:“这种荣耀下次记得先问价。”

孩子背后还留着最后一根针。

姜小禾跪在他身边,两根手指夹着针尾,却不拔。

针身和第九灯的黑火一起轻颤。

“再等等。”她对孩子说。

孩子嘴边的黑线已经剪开,伤口肿着,只能发出很轻的气声。

“糖……”

钱掌柜愣了一下,赶紧从怀里摸出那块被捂得有点软的麦芽糖。

“在,在。”

孩子没接,眼睛却先弯了。

钱掌柜骂骂咧咧地把糖塞回纸里:“都这样了还惦记,命比我账本硬。”

话音未落,第二条帝路骤然灌进海水。

轰!

不是虚影。

带着盐腥的黑潮从半空砸进主殿,青砖瞬间没过脚背。海国使团最前面的潮卫刚想上前,海路深处那口龙骨王棺突然翻起。

一只覆盖青鳞的手从棺里探出。

五指一握。

殿中积水全部倒卷。

十几个人脚下同时失去支点。

陆临渊离那个孩子最近。

他右手背的伤刚缠好,碰不得硬物,便用左臂一把勾住断柱,右脚踩住钱掌柜腰后的衣带。

钱掌柜被拽得差点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