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你替将来的我认罪?

未来尸体想关灯。

可这句话说出来,没有几个人肯信。

中州九灯殿从建成那天起,帝灯就代表九朝共同承认的“天证”。灯可照国运,可验帝骨,也能在九朝争执时抽出一段被共同认可的旧史。

几千年没人敢主动灭灯。

更别说灭第九盏。

韩照川看着那具尸体:“它若真为阻止灾难,为何不说?”

楚玄微靠在柱边,终于把酒葫芦拿回来,却没喝。

“你见过死人舌头利索?”

“它刚才叫你师弟。”

“那是嘴欠,跟舌头好不好没关系。”

这句话换作平时,多半有人笑。

现在没人笑得出来。

未来尸体从主位上站了起来。

楚玄微没有立刻看它。

他把酒葫芦递到陆临渊手里,自己低头从袖中摸出一枚很旧的白棋。棋边已经磨圆,是他多年前留下的东西。

“认识吗?”陆临渊问。

“师兄的。”

“你一直带着?”

“欠钱的人总得留点值钱东西。”

“这值钱?”

“以前不值。”

楚玄微用拇指擦过棋面。

“人没了就值了。”

他说得很随便,手却没有把棋收回去。

陆临渊也没有追问那个从不肯被提起的师兄。只是把酒葫芦抱稳一点,站到楚玄微侧后方。

不是替他挡。

只是让他回头时能看见有人还在。

它一站,殿顶九道锁灯铜链同时绷直。

哗啦啦——

声音像九条巨蛇在梁上翻身。

第九灯向后退了半尺。

未来尸体也跟着往前一步。

它脚踝上这才露出一圈极细的金环。

环上刻着两个字。

【归席。】

顾长庚走近半步:“不是它要坐主位。”

“是主位锁着它。”

韩照川道:“也可能是防它逃。”

“所以要验。”

顾长庚指向地上那三十六枚黑棋。

“把阵拆开一层。”

中州司礼官立刻阻止:“九灯古阵不能再动!”

阿古烈已经蹲下去拔棋。

“你说晚了。”

司礼官急得脸都白了:“那是帝制阵眼!”

“刚才不是说临时阵是假的吗?”

“临时阵叠在古阵上,谁知道你会不会伤到底层!”

阿古烈抬头:“不知道就看。”

“不能看了再动?”

“我北荒打猎,雪里有坑先拿棍捅。”

“这是九灯殿!”

“那棍换贵一点。”

钱掌柜立刻递过去一根从旁边香案拆下来的乌木棍:“这根值钱。”

“滚。”

阿古烈最后还是没真捅。

因为陆临渊已经蹲到第一枚黑棋前。

照骨镜贴着地面。

镜里没有棋。

只有一双手。

很老。

指甲缝里都是泥。

那双手把黑棋一枚枚埋进灯台下方,每埋一枚,旁边就有人报一个名字。

“北荒,乌岐祭火灰。”

“海国,龙墓鳞粉。”

“镜朝,百面银砂。”

“烬朝,无生焦骨。”

陆临渊认得每一样。一路从寒江走到这里,那些东西都曾在他们眼前见过血。

有人在把他们的路做成阵。

镜中手影突然停了。

下一刻,那双手伸向一只木盒。

盒里放着一截断指。

楚玄微脸上的笑没了。

陆临渊也没出声。

那截断指早在寒江就出现过。

十六年前,楚玄微为了遮掩陆临渊的天机,把半截指骨留在青铜棺上。后来有人借那截骨伪造他的指印,进过太玄藏经阁。

如今它又到了中州。

镜影里的老人把断指按进主位底座。

古阵亮起。

一行字浮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