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海国在鲸腹

船刚进入巨鲸吐出的白雾,海风便变了味。咸腥里夹着一股淡淡铁锈气,像矿井下泡过血的积水。苏观鱼把一条银鱼丢进海里。鱼游出去三丈,猛地翻肚,鳃盖却还在不停开合。

“水里有夺息咒。”她皱眉,“别大口喘。”

钱掌柜立刻捂住鼻子。

“那小口喘收费吗?”

没人理他。

第七码头越来越近。

码头口立着一块三丈高的蓝铜碑。

碑上只有两行字。

【入城者,先缴三息。】

【欠息者,一口折寿一年。】

顾长庚看了很久。

“有税契。”

他没有第一时间骂荒唐,而是伸手去摸碑角。那里嵌着一枚龙纹官印,印纹完整,没有伪造痕迹。

“海国旧律。”他道,“至少从律面上是真的。”

钱掌柜眼睛都瞪大了。

“喘气也能写进律里?”

“能写。”顾长庚收回手,“写进去,不代表它该存在。”

谢听雪已经拔剑半寸。

“那就劈。”

“先别。”

“你想查手续?”

“我想知道劈了以后,债落谁身上。”

谢听雪看了他一眼,把剑推回鞘里。

“给你十息。”

“二十。”

“十五。”

顾长庚没再讨价还价。

码头内很快走出一队水卫。

他们都戴着青铜鳃面,胸口挂着透明气囊。为首那人手持一只细长铜壶,壶嘴一抬,众人胸前便浮出淡白气丝。

钱掌柜死死闭着嘴,还是被抽走一缕气。

他捂着胸口,脸都青了。

“我没喘!”

水卫冷冷道:“心跳也算息。”

“你们怎么不收眨眼钱?”

“旧律有。”

钱掌柜愣住。

“我开玩笑的。”

“第三百九十一条。夜间闭目过三息,折半口。”

钱掌柜缓缓转头看陆临渊。

“我忽然觉得地上的贪官挺朴素。”

铜壶再抬。

这一次,一旁一艘渔船上的小女孩先撑不住了。她本就脸色发白,被抽走第二缕气后,身体软在母亲怀里。

孩子母亲立刻跪下。

“官爷,她昨夜发热,能不能先欠着?”

水卫翻开鳞册。

“可欠。”

女人刚露出喜色。

“母债转女,女债传后。今日三口,百年后计三百口。”

女人的手僵了。

陆临渊伸过去,按住铜壶。

水卫抬眼。

“外来人,松手。”

“先问一句。”

“问。”

“她女儿还没长出牙,凭什么已经欠了重孙子的气?”

“律如此。”

“谁签的?”

“龙帝。”

“龙帝替她重孙子喘过?”

水卫不再说话。

三叉戟已经刺来。

陆临渊没退。

照骨域只开三尺,避开周围百姓。戟锋带起的潮水看着铺天盖地,真正发力处却在水卫右肘。陆临渊侧过半步,手肘撞进对方腋下,另一手扣住铜壶往下一拧。

咔。

水卫肩骨脱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