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无生树开花

他们不是尸傀。

会怕。

会犹豫。

也会因为不想再死一次而拼命。

第一个人持枪刺来。

谢听雪侧身让过枪尖,剑柄砸中他手腕。第二人横刀斩腰,她用剑脊一架,借力转身,肩撞进对方胸口。

人飞出去。

没死。

第三个人从屋顶扑下。

谢听雪终于出刃。

剑光只削掉他胸前那朵白花。

复生者摔在地上,身体慢慢透明。

他愣愣看着自己双手。

“我又要死?”

谢听雪收剑:“本来就死了。”

这话很硬。

她停了一下。

“家人在前面。”

男人回头。

一个白发女人正跌跌撞撞跑来。

他忽然不打了。

谢听雪从他身旁过去。

陆照负责带人撤。

他今天换了很多张脸。

老更夫。

卖饼的。

火狱门口那个已经死了十年的守门人。

每条街的人总能认出一张熟悉面孔,混乱里下意识就跟着他走。

一个孩子抓着他的衣角:“你是刘爷爷吗?”

陆照低头:“不是。”

“那你是谁?”

“带路的。”

他把孩子送过火线,又换了下一张脸。

陆临渊没在街上。

他进了树根。

阮青萝用那盏给妹妹的魂灯照出一条路。两人顺着白树主根往下,一直钻进黑日最底部。

这里没有花。

只有账。

密密麻麻的名字挂在根须上。

每个名字后面都接着尚未发生的事。

婚礼。

出生。

一次远行。

一场本来能活下来的病。

白花复活一个死人,就从这些“还没发生”里剪一段。

陆临渊看得脸色发冷。

“无生教以前也这么干?”

阮青萝沉默。

“以前我们以为,未来既然没发生,就不算真的失去。”

“现在呢?”

“现在知道那是句屁话。”

她说得很平。

没有给自己找借口。

根系最深处,出现三十七个黑色环槽。

陆临渊脚步停下。

每个环槽都空着。

形状却和寒江矿井祭台下那三十七道主骨槽极像。

阮青萝也看见了。

“认识?”

“见过类似的。”

“在哪?”

“寒江。”

她蹲下来摸了一下。

指尖立刻被烫出血泡。

“三十七不是这棵树的数。”

“什么意思?”

“这些槽比无生母树旧。”

阮青萝抬头。

“树根只是后来扎进去。”

她从怀里取出一根细针,蘸血在其中一个槽边轻轻点了一下。

血没有往下流。

沿着环槽绕了一整圈,又回到原点。

第二个也是。

第三个依然如此。

直到第三十七个。

血珠忽然被吸进去。

远处传来极轻的一声敲击。

三短。

一长。

陆临渊猛地转头。

根海里什么都没有。

阮青萝也听见了。

“你爹?”

“不知道。”

“这暗号还有谁会?”

陆临渊没答。

他想起黑日里的另一个自己。

也想起寒江那口最早的青铜棺。

三十七个旧槽并不是散乱排布。

若从高处看,像一只缺了一角的眼。

缺口方向,恰好指向黑日最深处的青铜棺。

陆临渊蹲下去,想再看一眼。

就在这时,根海猛地震了一下。

陆临渊心里那根线又紧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