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京茹和白洁逛完街,两人刚进九十五号院,白洁便朝后院看了一眼。
“我先回屋把炕边收拾收拾,你进去吧。”
她说完便加快脚步,没在中院多停,转眼进了后院。
秦京茹提着那包桃酥,纸绳在指节上绕了两圈。刚出炉的甜香从油纸里透出来,直往鼻子里钻。
她低头看了看脚上的黑皮鞋,又摸了摸棉袄内袋里的取衣凭条。
衣服还在合作裁缝社,过几天才能取。
秦京茹脚步轻快地穿过前院,刚进中院月亮门,便听见水池边传来搓衣服的声音。
秦淮如蹲在水池边,正洗一件旧棉袄的里子。她把手从水里抽出来,在围裙上来回蹭。指缝里的裂口被冷水泡得发红,手背也起了一层白皮。
听见脚步,她抬起头。
那双黑皮鞋先映进眼里,随后是秦京茹手里油纸包着的桃酥。
秦淮如看了片刻,才把手在围裙上擦干净,抬袖子揉了揉眼角。
“京茹,回来了?这是去哪儿了?”
“跟白姐去了一趟大栅栏。”秦京茹没有停步,“买了点桃酥。”
“真好。”
秦淮如站起身,迎着冷风走了过来,一把挽住秦京茹的胳膊。
“你这进城以后,身上穿的、脚上踩的,样样都不一样了。姐看着也替你高兴。就是姐自己的日子……”
她叹了口气,声音放得又低又软。
“快过不下去了。”
秦京茹把胳膊往回收了一下,没有接话。
秦淮如见她不出声,只好继续往下说。
“棒梗没了,我这个当妈的,晚上睡觉总觉的屋里少了个人。傻柱如今又躺在炕上,手也没了,腿也动不了,连自己吃饭都费劲,更别说帮衬我们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裂开的手指。
“家里的棒子面昨儿就见底了,小当和槐花饿得直哭。我还得洗衣服、上班,手泡在水里一整天,骨头缝都疼。”
她说得不响,可中院几扇窗户已经悄悄开了缝。
三大妈端着尿盆从前院出来,走到月亮门边便停下了。旁边两个纳鞋底的大妈也凑了过来。
三大妈把尿盆往脚边一搁,嘴角往下一撇。
“又来了。先哭一阵,后头准有事儿。”
“新媳妇刚进门,脸皮薄,哪经得住她这么说?”旁边的大妈压低声音,“等着吧,孩子的事儿肯定要落到赵家头上。”
秦淮如把秦京茹的胳膊又握紧了些。
“京茹,你现在在家也没什么大事。要不这样,你帮姐把小当和槐花带到后院看着,等我下班再接回来。”
她顿了顿,眼圈又红了几分。
“现在孩子是,前院周嫂子那边给我看着(失踪人口周大壮的媳妇),一个月要给五块钱,还得搭口粮。咱们是堂姐妹,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你总不能看着姐每个月都花冤枉钱吧?”
秦京茹终于停下了。
她看了眼秦淮如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又把手伸进棉袄口袋,指腹在那把铜钥匙上轻轻擦了一下。
赵峥早就把话说过。
亲戚可以走动,钱粮不能糊里糊涂地往外出。谁上门来哭穷,都得先问清楚对方准备拿什么来换。
秦京茹把胳膊一点点抽了出来。
“堂姐,这事儿我帮不了。”
“你说什么?”
秦淮如愣了一下。
“我家屋里屋外一堆活儿,炉子要烧,饭要做,衣裳要洗,峥哥下班回来还得吃热乎饭。我自己都忙不过来,哪有工夫替你看两个孩子?”
秦淮如脸上的眼泪停在眼角。
“你刚进城几天,就让赵峥把你教成这样了?自家堂姐求你看两个孩子,你都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