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郭放下麻袋,凑过来看了一眼。

“收回来时裹着泥。老梁入库前拿铁筛过一遍,那四斤全是土渣,备注写后页了。”

赵峥往后翻了一张。

果然有老梁的签字,下面还压着复磅数。

“往后备注写在当天那一栏。隔着一页,盘库的人还得前后找。”

“成,我跟老梁说一声。”

小郭重新扛起麻袋出了门。

赵峥在两张单子上分别做了记号,继续往下核对。

算盘珠重新响了起来。

同一时辰,九十五号院后院。

白洁站在赵家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笃笃。

屋里先传来炉钩子碰铁簸箕的声音,随后房门开了半扇。

秦京茹一手扶着门框,右脚还抵在门后。

“白姐?”

“昨儿不是说好去大栅栏认门吗?你没忘吧?”

白洁从棉袄口袋里取出一个小油纸包。

“昨儿路过副食店,正赶上柜台摆江米条,我称了二两。路上垫垫嘴。”

秦京茹看了看油纸包,没有立刻接。

“你留着自己吃吧,我家里有吃的。”

“二两零嘴,还值得你推让半天?”

白洁打开油纸,掰了一根递过去,自己也拿了一根。

“尝尝,吃完咱们就走。”

秦京茹这才接过来咬了一口。

外面的糖壳咔嚓裂开,里面带着油香。她嚼了两下,把门又拉开一些。

“白姐,你先坐会儿,我换件衣裳。”

“成。”

白洁进了屋,在东屋桌边坐下。

没过一会儿,秦京茹从西屋出来。

她没舍得穿那件枣红呢子大衣,只换了一件洗得干净的蓝布棉袄。袖口补着一块颜色相近的布,不细看很难瞧出来。

临出门前,她先把炉子的风门压小,又进西屋摸了摸柜锁。

钥匙穿在棉线上,被她贴身塞进衣领。

锁好房门,秦京茹又拽了两下。

“白姐,我刚进城,连站牌都认不全,今儿麻烦你多指点。”

“这算什么麻烦。”

白洁把围巾往上拢了拢。

“别见外,咱邻里邻居的,以后相处的时间长着了。”

秦京茹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胡同。

公交站牌下已经等着七八个人。

没过多久,一辆无轨电车顺着街口开来。车顶两根集电杆擦着线网,带起一阵低低的嗡鸣。

车门一开,售票员抬手往里招呼。

“都往里走,门口别堵着!”

白洁刚把手伸进衣兜,秦京茹已经数出零钱,放进了售票员手里。

“我自己买。”

白洁没和她拉扯,也买了自己的票。

车里空位不多。

两人在后排找到一处地方。车身刚拐过路口,秦京茹便抓住椅子边沿,两膝紧紧并在一起。

她一直朝窗外看。

成串的自行车、沿街商铺、冒着热气的早点摊,一样接一样往后退。

“白姐,那边是做什么的?”

“东单菜市场。再往北是王府井,你那件呢子大衣不就是在那边买的?”

“是。我峥哥带我去过一回。那天光顾着看热闹,出了百货大楼,连哪边是回家的路都不知道。”

“头几回都这样。先记站牌,再记大路口,多坐几趟就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