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王二婶往后退了半步,鞋跟正踩上一块土坷垃,肩膀一下撞在墙根上。

胖媳妇伸手扶了她一把,两个人谁都没出声。

一斤糖,两瓶酒,五斤羊肉,再加十斤肥猪肉。

十句好话,也不如这一桌东西来得实在。

秦母伸手拉住秦京茹。

她的掌心攥得很紧,秦京茹的手背很快泛起一圈红印。

“小赵,这礼太重了。”

秦母的声音有些发干。

嘴唇抿了几下,朝秦父看去。

秦父这回没有再犹豫。

他抬手在大腿上拍了一巴掌。

“行,这门亲我认。”

“以后庄里谁再说三道四,让他当着我的面说。我倒要看看,谁家的姑爷头回上门,能拿出这一桌东西。”

门外静了片刻。

王二婶低头掸了掸袖口,脚步往后挪了半尺。

赵峥掐灭烟头,又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一个红纸包。

红纸包不算厚,放在那块猪肉旁边并不起眼。

可赵峥一开口,秦父刚捡起来的烟又停在了嘴边。

“刚才这些是年礼。”

“这里还有二十块钱,是给京茹的礼金。”

秦父盯着红纸包,眼皮连着跳了两下。

秦家庄这些年娶媳妇,彩礼大多是五六块,再添几尺布。能拿出十块的,已经够全村念叨小半年。

二十块,秦父还真没在庄里见过。

他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红纸包时又停住了。

“小赵,年礼已经够重了。彩礼按咱庄里的规矩,用不了这么多。”

“拿着吧。”

赵峥把红纸包往秦父面前推了推。

“京茹进门要做铺盖、添东西,哪样都要花钱。你们怎么分配,自己商量。”

秦父喉结动了一下,这才把红纸包拿起来。

他没有立刻拆开,只把红纸包压在手掌下面。

“行,叔替京茹收着。”

赵峥点了点头。

“我的房子差不多正月十二能收拾好。这几天再烧烧炕,把墙里的潮气烘出去,十五住人正合适。”

“我回城以后,让站里把结婚证明开出来。你们这边也跟大队、公社说一声,把京茹的介绍信和户口簿准备好。”

“十五那天我一早过来,接她进城。”

秦父连连点头。

“这事不难。明天我就去大队问问。”

赵峥看向秦京茹。

“你自己有没有别的想法?”

秦京茹一直站在旁边。

听见这句话,她耳根一路红到脖颈,手指把衣角揉得皱成一团。

“我没别的想法。”

她抬头看了赵峥一眼,声音不大。

“十五那天,我在家等你。”

“行。”

事情说定,秦母猛地转过头,嗓门一下抬高。

“老大媳妇,老二媳妇,你们俩还躲什么?赶紧出来做饭!”

门帘立刻被掀开。

两个嫂子一前一后出来,脸上的褶子都堆到了一处。

“哎哟,小赵妹夫,头回来就拿这么多东西,叫我们怎么好意思。”

大嫂嘴上说着不好意思,手已经抱住了那条十斤重的猪肉。

肥膘蹭在袖口上,她连看都没看。

二嫂提起装羊肉的网兜,手掌托在下面,唯恐掉下一小块。

“京茹能碰上你,是她有福气。往后你要是想吃庄里的东西,捎句话回来,我们给你准备。”

早上还躲在门后挑话,这会儿已经一口一个妹夫。

秦母跟着进了灶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