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师傅?”

“您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后院的活出问题了?”

“活没问题,尾账给你们送来了。”

赵峥往旁边让了一步。

孙家老大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提灯的手往下一沉。

三头冻狼并排躺在雪地上,灰黑色的毛,半张的狼嘴里露着森白犬齿。

“爹,您赶紧出来!”

屋里很快响起穿衣声。

孙大拿披着棉袄出来,扣子只系了一半。小儿子和两个徒弟也跟在后面,一个个趿着棉鞋,袖口都没捋齐。

几个人围到狼尸旁,一时没人开口。

孙大拿蹲下身,先摸了摸狼背,又接过煤油灯,仔细检查狼颈和腹部。

“这三张皮子比上回那张还整。”

他翻起一条狼腿,在毛里扒了几下。

“没有枪眼,也没有箭孔。赵师傅,这东西到底是怎么打死的?”

“撞树上,撞死的。”

赵峥站在门头的阴影下斜了他一眼。

“前面一头,加上这三头,正好四头。你验清数就行。”

孙大拿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数没错,四头齐了。”

狼肉、狼骨和狼油都有去处,三张整皮硝好以后也能换东西。这桩活,孙家有得赚。

赵峥指了指地上的狼。

“我的账结清了,你手里的活也别少东西。”

“西屋屋脊、东间墙根、炕口和窗缝,该换的换,该补的补。别看我没天天守着,就拿旧瓦烂木头糊弄。”

“不能,绝对不能。”

孙大拿赶紧站起身。

“我在这一片干了二十多年,吃的就是手艺饭。真把活干砸了,往后谁还敢找我?”

“那最好。”

赵峥看着孙家那扇歪斜木门。

“真让我查出哪儿在糊弄,下次我还是这个时辰过来。”

“不过那时候,就不是来送狼了。”

孙大拿摸着狼皮的手收了回来。

冷风顺着没扣好的棉袄钻进去。他低头扣了两次,才把扣子塞进扣眼。

“您把心放肚子里。原来说十天,我争取八天把硬活收尾。真有漏雨返潮的地方,不用您开口,我自己掀了重做。”

“别为了抢日子坏了活。”

赵峥看了他一眼。

“天冷,灰口该养就养。十天也行,我要的是能住人的房子。”

孙大拿连连点头。

“明白。该烧炉子养墙的地方,一天都不会省。”

“那就搬进去吧。”

孙家老大把煤油灯递给弟弟,几个人找来木杠,将三头狼一一抬进院里。

最后一头狼进门后,赵峥转身离开。

木门刚关上,里面便传来孙家老大压低的声音。

“爹,这赵师傅到底是干什么的?”

“管他干什么。”

孙大拿的声音很快把他压了下去。

“人家账结得痛快,咱就把活干瓷实。少打听没用的。”

赵峥没有回头,踩着来时的脚印走出胡同。

回到鼓楼东边时,已经过了后半夜。

赵峥推开木门。

老张头躺在摇椅上,棉袄盖着胸口,呼吸又沉又稳。炉膛里的煤球封得正好,暗红色火光从通风孔里透出来,屋里还留着暖意。

他关好门,轻轻落下门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