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退回昨夜。

塌墙胡同深处,风卷着雪片往断墙上扑。墙根下堆着半人高的烂砖,砖缝里结了一层薄冰。

接到报案后,陈建国连夜带人赶到现场。

手电光贴着地面缓扫过。

胡同里的雪已经被踩烂,正中留着一片冻硬的暗红。血迹旁散落着几块断木,毛刺上沾着血。

几道脚印从巷口进来,又朝胡同外散开。风吹了大半夜,浅一些的鞋印已经看不清了。

一名干警从墙根捡起破麻袋,抖掉上面的雪。

麻袋口被扯开了一道缝,里面混着酒气和泥腥味,还黏着几根短头发。

“陈队,应该就是这个。”

陈建国接过手电,照了照麻袋内侧。

“装袋。”

他蹲到血迹旁,用镊子夹起一块带血的木屑,又看了看周围。

“木棍碎片一块都别漏。脚印能取的取下来。”

旁边的干警搓了搓冻僵的手。

“附近院子都敲过了。有人听见几声喊,还有木头砸东西的动静。问见没见过生人,都说天黑,没敢出来。”

“再问一遍。”

陈建国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雪。

“尤其问清楚,几点听见的,前后有没有自行车、板车经过。”

“明白。”

凌晨四点多,红星医院的手术灯终于灭了。

一名大夫摘下口罩走出来,先向家属交代完情况,又把陈建国叫到旁边的处置室。

不锈钢托盘上盖着一块白布。

大夫掀开一角,露出已经看不出完整形状的断手。

陈建国低头看了片刻,下颌慢收紧。

“腿和手,伤得不一样?”他问。

“腿伤里清出了不少木屑,和现场找到的断木棍能对上。”

大夫拿起镊子,点了点残肢创口。

“右手里没有木刺。下手的东西表面平整,分量还不轻,可能是铁棍,也可能是别的金属钝器。”

“能判断用了几下吗?”

“至少不止一下。”

大夫把白布重新盖好。

“掌骨和指骨几乎全碎了。具体是什么东西、谁下的手,那是你们公安的事。伤情上,我只能说到这里。”

陈建国点头,翻开笔记本记下几行字。

木棍,腿伤,有木屑残留。

右手,平整重钝器,多次击打。

他合上本子,没有再作判断。

第二天一早。

两辆挎斗摩托停在九十五号院门外。

“砰!”

院门被拍得直响。

李干事顶着风站在中院,嘴里不断冒着白气。

“易中海!刘海中!都出来!”

“区公安分局刑侦队的陈队长来了,有事问你们!”

各家的门陆续打开。

刘海中一边扣棉袄扣子,一边从后院快步赶来。走到陈建国面前,他又特意挺直了腰。

阎埠贵站在月亮门旁,眼镜上蒙着一层白雾。他抬手擦了两下,没急着往前凑。

易中海扶着自家门框,半晌才迈出门槛。

他一夜没合眼,眼皮耷拉着,棉袄扣子也系错了一颗。走到院里后,他便停在原地,再没出声。

陈建国扫过众人。

“何雨柱昨晚在交道口塌墙胡同遇袭,双腿骨折,右手没保住。”

“谁知道他最近跟什么人结过梁子?昨晚又有谁见过可疑的人?”

院里静了片刻。

刘海中看了一眼不吭声的易中海,往前挤了两步。

“陈队长,这事我知道一点。”

他抬手指向后院。

“前天晚上,咱们院刚开过大会。许大茂说傻柱打断了他的腿,两个人当场就闹起来了。”

“后来傻柱还踹了许大茂一脚,许大茂那条好腿也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