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二九的夜,比二十七那晚更静。

陈家仙山处处挂着红灯,远处祠堂方向偶尔传来几声笑闹,随即被风雪吞没。杂役弟子们领了年赏,多半凑在一处喝几口薄酒,说着来年能不能少干点活、多攒几枚碎晶的闲话。

没有人注意到灵草园深处那间小屋还亮着半截烛芯。

林砚没有去凑那个热闹。

他坐在床榻上,面前摆着那枚储物袋,袋口朝内,青纹已彻底散去,看上去与一只寻常旧布袋无异。

二十七那夜打开储物袋后,他只粗粗看了一眼灵石数目,便立刻退了出来。

不是不想看。

是不敢多看。

刚磨去禁制的东西,气息未稳,若有半分残留波动被夜风带出去,便是祸端。他需要等上两日,等袋中灵气彻底沉下来,等自己心境也彻底沉下来,再做打算。

如今是第三夜。

林砚先没有急着探入神识。

他将储物袋托在掌心,以《青羊开泰决》的灵力极缓极细地贴上去,顺着袋面一寸寸游走。

不是清点,是查验。

他要确认这袋子上除了已被磨灭的神魂印记外,是否还藏着别的东西。

大宗弟子的随身之物,往往不止一层禁制。

有些是主人自己设的,防旁人窥探;有些是宗门师长留下的,防弟子陨落之后宝物落入外人之手。前者他已花两个月磨去,后者却未必。

灵力游过袋底时,林砚指尖微微一顿。

那里有一道极浅的凹痕,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他屏住呼吸,灵力凝成针尖大小,轻轻探入凹痕。

什么都没有。

没有禁制,没有纹路,没有神魂残留。只是一道使用久了留下的磨损。

林砚没有立刻松手,又反复探了三遍,确认那处确实只是旧痕,才缓缓收回灵力。

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他坐了片刻,等心跳平复,才重新将神识探入袋中。

这一次,不是为了看灵石。

而是为了看那些比灵石更危险的东西。

储物袋内空间约莫两丈见方,灵气浓郁却沉静,显然这两日已彻底安稳下来。

林砚的目光没有先落在灵石堆上。

他先看角落。

角落里静静躺着几枚玉简,色泽温润,表面刻着细密纹路。他神识轻轻一扫,没有贸然探入。

玉简这东西,若是功法秘籍,倒也罢了;若是大宗内部传讯之物,里面未必没有定位暗手。

他将玉简拨到最深处,用几块碎布盖住。

日后若有需要,也得先以灵力反复冲刷,确认无碍后再看。

玉简旁边,是数尊白玉丹瓶。

瓶身精致,封口严密,一看便是宗门制式。林砚拿起一尊,入手微沉,轻轻一晃,瓶内传来丹药滚动的细微声响,质地紧实,绝非散碎之物。

他没有拔开瓶塞。

不是不想看,是不敢。

青羊谷内门弟子配发的丹药,品阶绝不会低。可他如今不过练气二重,药性若是霸道,一颗下去,灵力暴涨,经脉承受不住不说,气息异动也瞒不过山上那些练气中期、后期的执事。

更何况,药性不明,贸然服用,本身就是拿命在赌。

林砚将丹瓶一一检查封口,确认灵气未泄,便原样放回,压到灵石堆下面。

这些东西,至少在他突破练气中期之前,一瓶都不能碰。

再往里,是几件法器。

最显眼的是一柄青色短剑。

剑身不过尺余,没有繁复纹路,灵光内敛,可林砚神识刚一触及剑脊,便觉一股锋锐之意顺着神识刺来,冷得像深冬山涧里的水。

他立刻收回神识。

手指隔着衣袖将短剑拈起,入手极轻,却有一种沉甸甸的坠感,仿佛剑身里压着一道凝实的灵气。

这是真正的飞剑。

不是凡铁,不是杂役手里劈柴的柴刀,是可以灌注灵力、凌空伤人的修仙法器。

林砚盯着那柄短剑看了很久。

他没有试着灌注灵力,也没有去摸剑刃。

在陈家,练气初期的正式弟子都未必有一件像样的法器。陈元林那样的练气后期骨干,腰间挂着的也不过是一柄品相普通的下品长剑,据说还是攒了七八年俸禄才换来的。

而他一个杂役,手里捏着一柄青羊谷内门弟子的飞剑。

这东西若是亮出来,别说陈家执事,怕是筑基老祖都要亲自过问。

林砚将短剑放回原处,又在上面盖了两层旧布。

飞剑旁边,是一面巴掌大的圆润玉盾,盾面刻着青羊纹路,灵气厚重,一看便是防御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