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祝融分开后李海生没停步。

祝融这孩子是李海生最喜欢的灰衣人之一,在拯救溯和索菲亚时立下大功。

但这几日他的异常让李海生心里那根弦被拨了一下。

晚上,谷地早早安静下来。

小安乐在襁褓里睡得四仰八叉,松露子把她放在竹篮里,自己也靠着墙打起了盹。林晚晴也睡在旁边,裴秀妍在灯下搓藤线,阿玛雅在磨她的弩箭,莎拉娜蹲在屋顶上守夜。

一切如常。

然后,一声枪响撕破了深夜。

“砰——!”

李海生从睡梦中弹起来,金乌和玉蟾同时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冷。他来不及穿外套,光着脚冲出石屋。

浊的石屋方向已经亮起了火光。几个灰衣人举着油灯围在门口,溯脸色煞白,从人群里挤进去,猛地推开门——

浊仰面躺在床铺前的地面上,胸膛正中一枚弹孔,血正在往外渗,很快浸透了灰色的长袍。他的眼睛还睁着,嘴唇翕动着,已经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李海生冲过去跪下来,凑近他的嘴。

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半个字:“假……假……祝……”

然后就没了声息。

“书!古书!”溯像被雷击中一样猛地转身,房屋角落石台上的暗格已经被撬开,里面空空荡荡,连垫底的丝绒布都被扯了出来。

古书不翼而飞。

“假……祝……?”

“是祝融!”李海生脱口而出。

溯的身体猛地一震,然后他嘶哑着大喊:“祝融!祝融!祝融在哪里?”

一群人冲出石屋,朝祝融的小屋奔去。

门虚掩着,推开一看——空的。床铺整整齐齐,油灯熄了,桌面上连一只碗都没动过。

李海生的目光落在了床边那块地板上。有几块松动的土砖边缘,有新翻过的痕迹。

“挖开!”他说。

骨岩和陶唐等几人冲过来,两下就把那几块砖掀开,下面是不到两尺深的浮土,扒开浮土,里面裹着兽皮。

兽皮里裹着一个人。

“祝融!”众人惊呼!

竟然是祝融!

他的脸色青白,嘴唇微张,眼睛半闭着,身体已经僵硬了。脖颈处有一道利刃划过的伤口,深可见骨,血早已流尽。

死亡时间——至少是三天前!

溯“咚”的一声靠在门框上,整个人像被抽去了脊骨。

三天。

祝融已经死了这么多天,那这几天的“祝融”又是谁?

那个打听古书,甚至和大家问话的、微笑的、坐在溪边发呆的“祝融”,从始至终都不是祝融!

所以浊临时前,说的是“假祝融!”

李海生蹲在祝融的尸体旁边,伸手合上了那双还在半睁着的眼睛。然后站起来,面朝门外那片漆黑的夜色。夜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得油灯明灭不定。

“他出不去。”李海生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空气里。“谷地入口禄坤安排了双倍轮值。”

“有……”溯的声音在颤抖:“有水道。那条水道能通到海边。”

“海边?光人?!”李海生猛的醒悟,“假祝融难道是光人,光人会易容吗?还是变形?”

“光人进不了谷地。”溯深深叹了口气,“但他能帮助别人变成‘祝融’的样子送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