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还是那个姿势,仰面朝天,额头一个黑洞,血已凝成块。

他蹲下去,左手直奔左侧袍袖,手指钻进去,碰到冰凉硬物。

抽出来,巴掌大小黑色圆盘。

大黯司天鉴。

把司天鉴塞进怀中最内层,转身就走,刚迈出两步。

“救……我……”

他脚下一顿。

声音从背后角落传来,很轻很弱,带着浓重鼻音,像是嘴里堵了什么东西。

转过头,隔断后面另一侧角落阴影里,蜷着一个白色身影。

是凝霜。

她靠着墙壁缩成一团,口鼻全是血,顺着下巴往领口里淌,那柄细长银剑就丢在身旁五步远地面上。

眼睛睁着,焦距有些散,但还活着。

南郭平盯着她看了两息。

齐湣王快来了。

带上她?一个伤成这样的人,自己也伤着,腹部还在绞疼,两个废人互相搀扶着,怎么可能离开天巡台。

带她等于两个人一起死,各有各的路,自求多福吧。

他收回目光,转身朝门口走。

“你要是敢走……”

身后凝霜声音突然高了一分,虚弱里多出一股狠劲。

“你要敢走,我就告诉大王,你拿了国师的法器。”

南郭平脚步定在原地,缓缓转过身,看着角落里满脸是血的少女。

从进门开始,凝霜就在看着。

是啊。

齐湣王到了这里,凝霜只要说一句“大司乐拿走了大黯司天鉴”,齐湣王会怎么做?

自己将面对的,是集举国之力不死不休的追杀,跑到天边都没用。

“你想怎样,我没办法带你出去。”

凝霜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南郭平站了几息,走过去,弯腰捡起地上那柄细剑。

没办法,这是你逼我的,只能杀人灭口,永绝后患。

凝霜看到他捡起剑,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抽搐。

“你要杀我?”

南郭平握着剑,站在她面前,没有回答。

凝霜把头靠回墙壁上,仰着脸看他,表情出奇地平静,声音又恢复含混不清。

“落到齐湣王手里....死法.....比这难看得多。”

“你出去后...去趟之罘山....告诉枯荣老人,我回不去了,让她.....另寻传人。”

“动手吧....手....稳点。”

南郭平握剑的手指收紧了些。

“好,一定帮你带到。”

话音落下,他举起剑,剑尖对准凝霜胸口。

凝霜闭上眼。

一张十五六岁少女的面孔,五官轮廓清晰,满脸是血,睫毛在眼眶阴影里轻轻颤动。

南郭平闭上眼,手腕发力,剑锋准备送出。

咚~咚~咚~!

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从楼梯方向传来,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他手中动作停住,屏息侧耳细听,脚步越来越近,到门口停下。

沉默了两息,一个恭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国师。”

是齐湣王。

一刻钟回溯时间,他算计好一切,卡着点上来。

可齐湣王,这个最大的变数,竟然提前了。

玉哨已经空了,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这是一个死局。

不,还有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