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律笑容僵在脸上,他扫了眼四周,旁边有人在看这边。

一个上大夫抓着下属灌酒,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可众目睽睽之下,他要是拒绝,就是当众驳了上司面子。

田律仰头,喝了。

南郭平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酒水从嘴角溢出一些,确确实实咽了下去。

“好!”

他松开手,又提壶倒了一杯。

“再来。”

田律脸上表情管理得很好,还在笑,但笑得比刚才紧了两分。

第二杯,又喝了。

田律放下酒杯,往后退了一步。

“大夫,下官酒量浅,改日再...”

不等他说完,南郭平伸手拽住他袖子。

“等会。”

他拿起筷子,把案上那块胙肉叉开,夹起最大一块,递到田律面前。

“酒喝了,肉还没吃呢。”

田律看着那块肉,嘴角动了动,“大夫,下官席上也有。”

“这是什么肉,你知道吗?你是不是……瞧不起这块肉?”

田律瞬间反应过来,这是大王亲手分的胙肉。

瞧不起这块肉,这顶帽子太大了。

他赶紧伸手接过,捏在手里,往后退了一步。

“多谢大夫,下官拿回去...”

“不行。”

南郭平声音拔高了半分,带着醉腔,“你要是不吃,我现在就跟大王说……”

后面话没说出,一只手捂住他的嘴,

是田律。

他眼角在抽搐,一只手捂着南郭平的嘴,另一只手把那块肉塞进自己嘴里,用力咀嚼着。

南郭平这才笑着拍了拍他肩膀。

“好,果然是我的好乐正,一会咱们再喝。”

田律一头黑线的逃回席位。

田荆过来了。

和上次一样,端着酒杯,两人说了一堆没营养的套话。

很快,进入奏乐舞蹈环节。

竽声响起,二十名舞姬从侧门步入,薄纱贴体,玉色半掩。

南郭平眼角余光一直挂在田律身上。

他怕这老小子回去扣嗓子,把酒肉吐出来,但田律坐在案几后面,没有任何异常举动。

更出乎意料的是,这家伙居然自己动了筷子。

或许是想着,反正已经喝了两杯吃了一块,破罐子破摔了。

一曲终了,舞姬退场。

他心里默数,该田赢上场了。

三,二,一……

“大王!”

田赢摇晃晃从案几后面起身,端着酒杯,步伐虚浮。

“臣听说,南郭大夫为了此次出征,特意谱了首新曲,叫什么壮魂曲,能不能让大伙儿也开开耳界?”

一字不差。

齐湣王脸上浮起笑意。

“安平君说得不错,南郭大夫确实为此次出征,谱了一首新曲。”

“名叫《九韵壮魂曲》。”

“为了这支曲子,云韶属九位掌舞使,特意编排了一支舞,今夜正好,让诸卿开开眼界。”

下面一片叫好声。

“南郭大夫。”

“臣在。”

“你亲自带队,为诸卿演奏一曲。”

“诺!”

他从席位退出,往东侧乐台走,路过田律桌前时,脚步停下。

“田乐正,一起。”

田律抬头看他,筷子还捏在手里,四周人都看着,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他放下筷子,起身跟上。

两人走到乐台,接过署官递来的竽,站到队伍前排,两人对视一眼。

“起。”

竽声响起,《九幽壮魂律》在雪宫正殿回荡。

九个身影从殿后侧门走出。

战国红深袍,面覆轻纱,手持木剑一步步走进场中。

很好看,南郭平一点看的心思都没有。

他观察着场上所有人,已经有几个官员歪在案几上打哈欠了。

眼睛余光扫向田律。

这老小子腮帮子鼓着,脖颈挺得笔直,手指在竽管上稳稳翻动,吹出的调子连贯有力。

状态比周围那些正常乐工还好。

药力怎么一点效果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