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宣王走到殿中央停下,脸上满是失望神情。

“田文。”

声音低沉,苍老。

“以往寡人待你不薄。”

薛公脸上慌张只持续了一息,便被狠厉取代。他站直身体,玉如意横在身前,下巴抬起。

“田辟疆。”

“你修炼邪术,残害百姓,诛杀仙人。今日我田文便要替天行道,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齐宣王灰白面容看着他,表情动了动,像是在笑。

“替天行道?你知道天在哪里吗?”

话音落下。

那些布满全身的红色光点,开始移动。

它们从头顶往下,顺着身体表面滑落,汇聚到脚下,贴着石板地面,朝薛公和田律方向无声涌去。

南郭平终于看清了。

是甲虫。

拇指大小,通体灰白,每一只背上顶着一颗红色眼珠。

它们从齐宣王身上一层层脱落,在石板地面上铺开一片灰白潮水。

无声无息,数以万计。

“沙沙沙……”

无数甲虫足爪刮过石板的声音,密集、细碎,钻进耳朵里,让人后槽牙发酸。

薛公反应极快,手中玉如意猛地往地面一砸。

石板碎裂,碎石飞溅,前排数千甲虫被震飞。

它们在空中翻滚,落地,翻个身,又悍不畏死地涌了上来。

潮水没有任何停滞。

田律退到薛公身边,身上也浮现出同样白色光膜。

两人背靠背,不断跳跃挪移,武器挥舞带起阵阵风压,将甲虫成片成片地扫飞。

可后面甲虫立刻填补空缺,无穷无尽。

已经有甲虫爬上他们鞋面。

然后是小腿。

膝盖。

“嘎吱……嘎吱……”

甲虫咬在光膜上,发出金属摩擦般锐响,几百只同时啃咬,声音叠加在一起,像有人在用铁刷子刮锅底。

那层光膜以极快速度黯淡下去。

薛公身上爬满灰白色甲虫,他还在挥动玉如意,每一下都能震飞上百只,可身上已经覆了厚厚几层。

“律儿!”

薛公嘶吼出声,嗓音里第一次透出急切。

“符!用那张符!”

田律右手探入怀中,抽出一张巴掌大黄色纸符。

表面赤红纹路层层叠叠,忽明忽暗,流动着密集纹路,边缘浮着一层金辉。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纸符上。

金光暴涨!

纸符脱手飞出,在空中展开,越变越大,化作一面两丈见方的金色光幕。

轰~!

光幕砸在地面瞬间,金色火海轰然炸开。

火焰以落点为中心向四周疯狂蔓延,甲虫被吞没,发出密集“呲呲”声,瞬间化为青烟。

南郭平从地上弹起来就跑,方向是殿门,刚跑出三步,后背就传来灼烧刺痛。

跑不掉了。

他右手已经握住玉哨。

边跑,边把玉哨往嘴边送。

右手举到一半,火焰已经将他整个淹没,指骨在高温下扭曲变形,与玉哨几乎熔化在一起。

嘴唇终于贴上玉哨,拼尽最后一口气。

吱~~!

视野扭曲,浑身剧痛潮水般退去。

耳边重新灌入嘈杂的人声、脚步声、铜甲碰撞声。

眼前,是一片纯白石板前庭,身边是鱼贯而入的乐工队伍,他正跟着人群往殿内走。

回来了。

南郭平脚下一软,险些栽倒,旁边乐工扶了他一把。

“南郭大夫?”

“没事,脚麻了。”

他稳住身形,继续往前走,脸上表情不变,右手探入袖中,指尖触到那枚玉哨。

低头扫了一眼,玻璃一样透明。

机会,用完了。

这一次回溯足有两个时辰,回到了宴会尚未开始、他随乐队入殿之时。

现在跑?

抬眼望去,宫门外是上万名精锐,前庭内是数千禁卫,头上还有齐宣王留下的印记。

跑不掉!

改变战局?

薛公、田律、齐湣王、齐宣王、凝霜大司舞,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捏死他一百遍。

这是一场多方预谋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