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

一声尖锐低鸣。

眼前天旋地转。

红漆柱子在扭曲,横梁在崩塌,齐湣王的脸碎成无数块。

周遭迅速褪色,变作白茫茫一片。

下一刹!

视线里白色又快速褪去,刚刚还崩塌的世界,在眼前重新聚合。

“南郭先生,听说没?新王昨日又砍了一百多人!”

这段话传进耳朵里,有点熟悉。

吴闲用力眨了眨眼。

面前立着一人,黑色头冠窄袖长袍,四十来岁,脸庞瘦长,下巴上几根稀疏山羊胡。

正满面愁容地看着他。

吴闲眼珠瞪大。

这是刚才,几分钟前自己刚穿越过来时,第一眼看到的那人。

回来了!

时间倒流了!

低头看着手里的竽,十八块钱的玉哨还在。

他差点当场笑出声来。

逆天!

这他娘的就是逆天!

有了这玩意儿,还怕个球?齐湣王算什么东西。

一言不合,老子就吹一口,大家一起回档重来。

他强行压下上翘的嘴角,想再仔细欣赏一下这逆天神器,可目光刚落到玉哨上,心就凉了半截。

不对。

玉哨还在,但完全变了样。

原来是青白色和田玉,里面有棉有水线,地摊货质感十足。

现在它变得像一截空心管,通体透明,干净得连一点杂质都没有。

能量用完了?

这逆天的玩意儿,难道只能用一次?

他侧头扫了眼旁边人手里的竽,吹口位置也嵌着一个吹哨,是竹子做的,颜色发黄,表面有明显打磨痕迹。

瘦长脸又凑过来:“南郭先生?你怎么脸色不太好。”

吴闲看着他。

上一回,自己就站在这儿,被齐湣王第一个点中。

为什么是自己?

自己没有慌,没有退缩,队列里三百多人,齐湣王不可能认识每一个人。

纯粹是随手一指。

吴闲冲瘦长脸笑了一下:“没事,昨晚练了一首新曲子,练得晚了些,没睡好。”

说话功夫,脚底下往左平移了一步。

瘦长脸没注意,还在絮叨:“新曲子?什么曲子?说来听听。”

“大王驾到!”

尖锐的传唱声,从大殿外传进来。

瘦长脸立刻闭嘴,准备跪伏在地,吴闲趁这个当口,又往前迈了半步,抢先跪下。

现在,他和瘦长脸位置换了。

上一次,齐湣王手指的落点,现在跪着瘦长脸。

大殿正门推开,甲士入内分列两侧,官员紧随其后。

最后是年轻的齐湣王。

领班喊了一声:“大王万年!”

三百乐手跟着齐声连呼:“大王万年!大王万年!大王万年!”

齐湣王走到高台上,看了眼下面,“平身。”

“谢大王!”

众人再次齐呼,然后哗啦啦全部站直,流程分毫不差。

“先王在时,喜听合奏,寡人不同。”

依旧是停顿了一下。

“寡人要一个一个听。”

底下又是那种细微骚动,有人互相递着眼色,有人往后缩了缩身子。

吴闲站着没动,压住呼吸频率。

齐湣王目光从第一排扫过去,扫到第三排抬手。

“你,先来。”

吴闲顺着那根手指看过去。

是瘦长脸,猜对了。

瘦长脸整张脸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变成种灰白色。

他抖着腿往前迈了一步,第二步没能落地。

噗通。

人直挺挺栽倒在席子上,双眼翻白,四肢抽搐两下不动了。

大殿里鸦雀无声。

齐湣王垂下视线,脸上没有怒气,也无半点波澜。

“拖出去,砍了。”

两名甲士大步上前,一人架起一条胳膊,将瘦长脸粗暴地往外拖。

从头到尾他没醒过来,也许是真晕了,也许是不敢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