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洞中人

吕佳丽看着他,没有退。

"我进过那个洞,"她说,"十七次。最深的一次,走了四公里。我没见过野人,没见过鬼,没见过你说的那些东西。"她抬起手,把湿发别到耳后,露出一道疤,从太阳穴延伸到耳垂,"但我见过这个。"

廖俊杰的目光落在那道疤上。粉色的,凸起的,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三年前,"吕佳丽说,"我在云南一个溶洞,追一只白化的盲鱼,撞上了钟乳石。缝了十一针。当时我以为自己要死在里面了。"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把疤扯得变形。

"但我出来了。因为我不能死在里面——"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我脑子里有东西。脑瘤,良性的,但医生说,再受一次撞击,可能就变恶性了。"

雾在她身边旋转,把她的话撕成碎片,又一片片拼起来。

"所以我比谁都怕死。但我还是要进去。"她看着廖俊杰,"因为那个孩子,可能比我更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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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俊杰没说话。

他转过身,继续往村里走。吕佳丽跟在后面,这次他没再赶她。

村子叫槐树湾,十七户人家,散落在半山腰。廖俊杰的家在最边上,一间土坯房,门口晾着玉米和辣椒。他推门进去,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打开,里面是一捆绳子,一把手电,一把猎枪,还有半瓶烧酒。

他把烧酒揣进兜里,绳子斜挎在肩上,猎枪检查了弹膛,手电换了新电池。

吕佳丽站在门口,看着他。

"你带路,"廖俊杰说,"到你说的地方。我进去,你在外面等。"

"我要进去。"

"你进去是累赘。"

"那孩子认得我声音。"吕佳丽说,"昨天我叫她,她回头了。她不怕我。"

廖俊杰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门口的女人。雾从她身后涌进来,把她衬得像一幅褪色的画。

"你图什么?"他问。

吕佳丽没立刻回答。她走进屋,从木箱里拿起那把手电,打开,光柱刺破屋里的昏暗,照见墙上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个老人,穿着旧军装,站在一个洞口,笑出一脸褶子。

"我爷爷,"吕佳丽说,"六二年,他在广西一个溶洞里,救过三个迷路的孩子。最后一个孩子出来的时候,洞塌了。他再也没出来。"

她关掉手电,屋里重新暗下去。

"我进洞,不是图什么。"她说,"是还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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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到野人洞的时候,雾散了些。

洞口比廖俊杰记忆中更大,像一只半张的嘴,黑漆漆的喉咙通向地底。风从洞里吹出来,带着一股腥甜的气味,像腐烂的果子,像陈年的血。

廖俊杰把绳子一端系在洞外的老槐树上,另一端绑在腰上。他递给吕佳丽一只手电,自己端起了猎枪。

"跟紧我,"他说,"绳子不能松。我喊跑,你就往外跑,不要回头。"

吕佳丽点点头,把绳子在手腕上绕了两圈。

他们走进洞里。

黑暗是活的。它从四面八方挤过来,压着眼皮,塞住耳朵,把呼吸变得又重又烫。手电的光只能照见前方三五米,再远就是浓稠的黑,像墨汁灌进了眼眶。

廖俊杰数着步子。一百,两百,三百。洞壁上的钟乳石在手电光里一闪而过,像无数只悬垂的爪子。

"就是这儿。"吕佳丽忽然说。

廖俊杰停下。手电光扫过地面,照见一片凌乱的痕迹——泥土被翻掘过,散落着碎石块,还有几个小小的脚印。脚印是赤足的,五个脚趾清晰可辨,但大小只有成人手掌那么长。

廖俊杰蹲下去,手指量了量脚印的长度。十五厘米。一个四五岁孩子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