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林素芬继续说:“钱大友并没有亲眼看到杀人过程。”

“但是那天,他恰好路过。”

“废弃谷仓里面没有灯,当时又是半夜,隔着厚厚的木门和风雨声,他不可能看清里面的细节。”

“他只是看着丰天禄、林峰、赖云纬三个人,先后走进了谷仓。”

“然后,丰天禄失踪了。”

“他开始只是猜测,然后想要试探我弟弟一下,可一试探,立刻就试探出来了。”

“我弟弟和赖云纬,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摇钱树。”

林素芬痛苦地闭上眼睛,有些绝望。

“我弟本来就是个没经历过风浪的书呆子。”

“他杀人本来就是激情犯罪,事后每天都在做噩梦。”

“钱大友这一诈,直接把他的心理防线给诈塌了。”

“他连滚带爬地跑回家,把钱大友敲诈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我爸。”

“他哭着求我爸救救他,说他不想吃枪子。”

一个完美的杀人现场,因为一个偶然路过的贪婪鬼,彻底崩盘。

“你父亲听到这个消息,是什么反应?”

他办过太多案子,太了解人性在绝境中会爆发出怎样的恶意。

林素芬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回忆那个决定了他们全家命运的夜晚。

“我爸当时坐在院子里,抽了一整包大前门。”

“烟头扔了一地。”

“林峰就在旁边跪着,大气都不敢出。”

“天快亮的时候,我爸站了起来,把最后一个烟头踩灭。”

“他告诉我弟,如果只是五百块钱,他也认了。”

“这钱对我们家来说,虽然不少,也不是拿不出。”

林素芬的嘴角扬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但是,我爸是个明白人。”

楚灼在心里暗暗接了一句。

当然是个明白人。

在犯罪心理学中,敲诈勒索这种犯罪行为,从来就没有“最后一次”的说法。

“我爸知道,敲诈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钱大友今天敢要五百,明天就敢要一千,后天就能要三千。”

“只要林峰的把柄还在他手里一天,我们家,就是钱大友一辈子的提款机。”

“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这个把柄,他能用一辈子。”

“就像吸血的蚂蟥,不把人吸干是绝对不会松口的。”

“如果妥协了,我们一家子都毁了,只能活在阴沟里,任人宰割。”

“所以,他决定反击。”

暨昭然其实很好奇。

“他打算怎么反击?”

林素芬的说:“我爸说,打蛇打七寸。”

“钱大友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敲诈,无非是仗着有把柄在手里。”

“但我爸觉得,像钱大友这种会敲诈勒索的人,屁股底下绝对不可能干净。”

“他一定也有见不得光的秘密。”

“只要能抓到钱大友的把柄,就能跟他互相牵制,让他闭嘴!”

高端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楚灼忍不住在心里为这位老父亲鼓了个掌。

这逻辑,这胆识,也确实是个人才。

可惜,聪明用错了地方,变成了助纣为虐的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