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七章 比剑

叶迦尘拔出了铁剑。剑刃上的缺口在阳光下像无数张很小的嘴,有的深,有的浅,有的新,有的旧。他把铁剑举起来,对着朴不范。

朴不范先动了。他的木剑很快,快到苏清玉只看到一道灰色的影,比东乡的刀还快。但叶迦尘看到了——不是用心脉,是用眼睛。慢的刀有迹可循,快的剑反而没有。朴不范的剑法没有花招,劈、砍、刺、撩,每一剑都是杀招,每一剑都要命。叶迦尘没有还手,铁剑架住了第一剑,第二剑,第三剑。

第一剑,木剑从左边劈来,铁剑迎上去,两柄剑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两块石头相碰。朴不范退了一步,叶迦尘没有退。

第二剑,木剑从右边砍来,铁剑又架住了,这一次没有声响,朴不范的木剑被铁剑的缺口卡住了,拔不出来。他用力拔了几下,拔不出来。

第三剑,朴不范没有再劈。他把木剑松开,退后几步,空着手站在那里。

“你的剑慢,但稳。我的剑快,但浮。浮的打不过稳的。我输了。”

叶迦尘把铁剑从木剑上抽出来,插回腰间。木剑掉在地上,弹了一下,落在石桌旁边。朴不范弯腰捡起来,用手擦了擦上面的沙土,插回怀里。他转过身,朝院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叶大侠,你的剑还能用多久?”

“用到断。”

朴不范没有再说话。他走出院子,骑上马,下了山。守门的年轻战士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转身关上了寨门。高丽剑派的人收了木屋,木板一捆一捆搬上船,长屋拆得干干净净。大船的帆升起来了,红色的圆在晨光中像一团火。船驶远了,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海平面上。沙滩上空了,只剩下一排船板压过的印子,深一道浅一道,像刀刻的。

老赵蹲在歪脖子柳树下,看着那片空荡荡的海面,把手里的刀插回腰间。“走了。”

铁蛋蹲在他旁边,手里握着短刀,刀柄上缠着青色布条。他把刀举起来,对着东边的海面,刀身上映出他的脸。他的脸还稚嫩,但眼睛已经不年轻了。那双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雾气,是老赵看不懂的东西。

“老赵叔,高丽剑派的人还回来吗?”

老赵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怀里掏出烟杆,从烟袋里捏了一撮烟丝塞进去,用火折子点了,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被海风吹散。他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烟灰落在沙地上,被风吹走了。

“会。等他们练好了,还会回来。师父走了,徒弟来。徒弟走了,徒孙来。只要玄铁还在,他们就会来。”

铁蛋把短刀插回腰间,站了起来。“那我们就一直等。等到他们不来。”

老赵抬起头,看着铁蛋。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那层薄薄的绒毛照得几乎透明。老赵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土,把那根烟杆插回腰间,一瘸一拐地朝镇子里走去。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铁蛋。他还站在海边,望着东边的海平线。风吹起他的头发和衣袍,青色布条在他的刀柄上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