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眼底那层薄红已经压不住了。

林清芝红着眼眶递过茶碗来,嘴唇咬出了印子才没让眼泪滚下来。

"活了……"

苏巧蹲在炕边,怀里抱着茶壶,反反复复念叨这三个字,跟念咒似的。

"明明昨天都快没气了……"

"霉橘子炼的药……”

“真的能救活必死之人……"

林清芝偏过头去用袖子狠狠擦脸,袖口蹭过冻得发红的脸颊带起一片疼。

萧兰静静看着陈小六一点点抿下温水,喉结每滚动一下她眼底的红就深一分。

她想起今早出门时王胜在门口呵着白气对她说的那句。

“放心,他死不了”。

她当时以为不过是宽慰。

如今看着这人真从鬼门关里一步一步走回来,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往头顶涌。

“原来天命可破。”

“原来人力,真能胜天。”

满屋子惊与喜撞在一起嗡嗡作响的当口,周涛撑不住了。

他双膝一弯,"噗通"一声跪在冻得梆硬的黄土泥地上。

膝盖磕下去的那声响又闷又沉,惊得灯焰都跳了跳。

他额头贴地,发冠歪斜撞在泥地里沾了霜,十指抠进冻土缝里指甲盖都泛了白。

肩膀抖得棉袍簌簌响,声音从胸腔里硬挤出来,嘶哑哽咽得不成调子。

“将军神通盖世!”

“此药乃开天辟地第一神药!”

“从今往后,沙场将士再无枉死之祸,天下病患皆有重生之机!”

他抬起头来,满脸涕泪横流。

在北地干燥的寒气里冻得生疼,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直直盯着王胜。

"属下今日才知……何为真正医术!"

"属下五体投地,彻底拜服!"

王胜弯腰去扶他,掌心托着他胳膊把人拎起来。

那只手的力气沉稳厚实,跟外头冻得天寒地冻完全是两回事。

"起来吧,你也是医者仁心。"

王胜拍着他还抖个不停的肩膀,呼出的白气散在他脸前。

"我说过,此药可起死回生。"

"从今往后,外伤感染、疮毒溃烂、高热炎症,皆可治。"

他转向林清芝,眉眼间那股温热沉下去,换上不容置疑的笃定。

"清芝。"

"今后挑选几个可靠的妇女,专门来做这些制药的细致活。"

林清芝用力点头,鼻音浓重:"是!"

这时门外靴声沉重,

孙虎顶着满肩的雪沫子大步进来,甲叶上挂着碎冰噼啪作响,一开口白气滚滚。

“将军!”

“昨夜外城抓了六个探子,连夜审讯,是宁州的人。”

"宁州?"

王胜抬眼,灯焰在他瞳仁里一跳。

“宁王、李乾!”

孙虎点头:“严刑逼供下都招了,奉宁王命令来偷步人甲图纸。”

“另外这几日还抓了几个天狼人探子,分开关在西厢。"

王胜目光一沉。

窗外天色终于亮了些许,可那光照进来也是惨淡的、没有一丝暖意的白。

他站直了身子,眼底最后那点暖意褪干净,露出底下铁一样硬的底色。

“把他们知道的信息榨干,”

“说不定以后咱们去宁州,或者去草原都有用。"

他顿了顿。

"然后都砍了!"

屋里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