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迎秋后背汗毛乍起。

躲已经来不及。

一只大手从斜后方伸过来,抓住她的胳膊猛地往后一拽。姜迎秋整个人撞进一个坚硬的胸膛。

“哐当!”

镜子砸在地上,木框裂开,玻璃碎了一地。

姜迎秋耳边嗡嗡响,手死死攥住那人的袖口。

陆振川带着火气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你不要命了?大晚上一个人在这儿转什么转!”

怀里的女人还没从惊吓里缓过来,陆振川垂眼看着那几根手指,抓着自己袖口还没松。

他压了压火:“伤着没有?”

姜迎秋这才回过神,松手往旁边退了一步。

脚踝一疼,她眉头皱了一下,手撑住墙。

陆振川眼尖,又扶了她一把:“崴了?”

姜迎秋嘴硬:“没有。”

男人横她一眼:“没有你扶墙干什么?墙是你亲戚?”

姜迎秋试着动了动,扶着墙,硬把脚放平,没好气道:“陆团长不是说我有私心杂念吗?我这不是趁夜改造思想,顺便把舞练好,省得再被扣帽子。”

陆振川:“……”

被镜子砸死前都要先顶人两句。

真就多余救她。

他巡营路过,瞧见排练室还亮着灯,原以为是哪个粗心的忘了熄火,走近了才看见姜迎秋一个人在屋里头转。

本来想敲门,结果那面镜子先倒了。

他指了指地上的碎玻璃:“你这叫练舞?我看你这是瞎折腾。煤油灯快灭了也不知道停,真砸脸上,你往后还跳什么舞?”

姜迎秋理亏,没回嘴。

看着那地碎玻璃,心里也后怕。

要是真砸在脸上,别说跳舞,连抬头见人都难。

陆振川见她不吭声,只当她吓着了,回身从门外拿进来一盏马灯。

马灯的玻璃罩不是特干净,暖黄色的光朦朦胧胧照开一小片地方。

碎玻璃、木架、地上的脚印全显出来。

他把灯挂在墙钉上,扶起倒下的镜框。

镜框一动,又有几片玻璃哗啦掉下来。陆振川干脆蹲下身,先把大块玻璃拨到一旁。

姜迎秋忙道:“别用手,割着。”

男人没当回事:“我手皮厚。”

刚说完,藏在木框缝里的玻璃碴子划过他指腹,血珠冒出来。

姜迎秋看着那点红,气不打一处来:“陆团长,您这手皮也没厚到刀枪不入吧?”

陆振川:“……”

看着女人还缩在跟前,麻花辫的发梢扫过自己的手背,他不动声色地往后收了收腿。

他倒是不疼不痒的,玻璃扔到一边,随手就要往裤腿上蹭。

姜迎秋立刻喝住:“别蹭!”

陆振川被她这一声喊吓了一跳,浓眉一拧:“喊什么?大惊小怪。退后点,脚底下全是利茬子。”

“你都流血了,能把嘴闭会儿吗?”

姜迎秋见不得男人这时候还硬要搭架子。她扶着墙,朝门后的蓄水桶走去。

“干什么去?”陆振川问。

姜迎秋顾自盛起半瓢凉水,几步转回来:“给你冲冲。冲完去卫生所找军医上点红药水,别回头发炎化脓。””

陆振川睨她:“当兵的受点这小豁口都要去卫生所,军医一天到晚光伺候这帮少爷兵得了。”

姜迎秋心底直骂这人脾气古怪。

训别人时一套一套的,轮到自己怎么跟犟驴一样。

她懒得争,冲他伸手:“爱去不去,手拿来。”

陆振川瞅她那一脸不耐烦,弄得他不配合就是违抗军令一般。

憋了半天,还是把手递过去。

小臂往前一伸,掌心全是常年磨枪杠留下的厚茧,腕上还有几道旧疤。

那口子正裂在食指指腹处,血顺着掌纹往手心淌。

姜迎秋端稳铁瓢,水流细细顺着他受伤的指根浇下去。

冰冰凉的水浇在皮肉上,陆振川指节不自觉屈了一下。

她的指头顺势在他手腕处虚挡了一把,怕水花溅得哪都是。

女人指尖生了温,碰在他腕骨边。

陆振川垂眼看她。

她低着头,碎发被汗浸湿,贴在白净的额角。练功衣袖口挽着,露出的腕子又细又白,青筋隐现。

不禁想,沈向东那小子真是眼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