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齐昊尘以真实身份见了陈组长

第二行:

"此纸需昊尘之手方可显形。他人见之,不过废纸。"

昊尘。他的名字。爷爷在十年前写下的字,今天第一次被看见。

第三行开始,是名单。

第一个名字浮现的时候,齐昊尘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因为名字本身——名字只是一个符号——而是因为,当那个名字浮现出来的瞬间,他掌心的蓝色光点,极其微弱地、暗了一下。

像是灯火之力被纸面上的某种机制抽取了一部分。

"灯火会被消耗。"他低声说。

"嗯。"陈卫国坐在对面,一动不动,声音很轻,"每一个名字,都会抽走一部分。这是代价。"

齐昊尘咬紧牙关,继续。

第一个名字:赵铁柱。

第二个名字:周柏舟。

第三个名字浮现的时候,齐昊尘的眉头拧了起来。因为第三个名字,他认识。

不是什么大人物。是一个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人——星澜市财政局的一个副处长,姓沈,五十多岁,平时低调得几乎没有存在感。

"沈……"他没有念出全名。

"继续。"陈卫国说。

第四个名字。第五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浮现,掌心的蓝色光点就暗一分。到了第五个名字浮现完毕的时候,齐昊尘能感觉到,灯火纯度已经从十成,降到了大约七成。

掉了三成。

而他还没有"看"到那个——第零号。

"……还能继续吗?"陈卫国的声音,在这一刻,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于犹豫的东西。

齐昊尘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手掌更紧地按在纸上,把剩余的所有灯火之力,毫无保留地压了下去。

宣纸表面的笔迹,在浮现完第五个名字之后,停顿了几秒。

然后,纸面的下方,开始浮现出第六组字迹。

但这一组字迹,和前五个名字都不一样。

前五个名字,都是一行一组,像是名单上的条目。而第六组,是一段话。

"第七人无名。不在纸上,不在案中,不在日月之下。"

"若你看到此句,说明灯火尚存。请记住——第七人,是你身边的人。"

齐昊尘的血液,在这一刻,冲上了头顶。

"是你身边的人。"

六个字。和他这三天来听到的所有警告,拼成了同一个图案——

"真正的大鱼……在你身边。"

不是比喻。不是暗示。是齐建业在十年前,用齐家灯火封印在这张纸上的、确凿无疑的判定。

第七人。就在他身边。

"继续。"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宣纸上的字迹,在写完"是你身边的人"之后,再次停顿。

然后——

最后一个名字。

不是用文字写的。是用图像。

宣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极其简略的、像是速写一样的轮廓。一个人的轮廓。面部模糊,没有五官。但身材、姿态、穿着——

齐昊尘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认识这个轮廓。

不。他不认识。

那个轮廓,是一个他见过的人。但那个人的脸,是模糊的。像是被某种力量刻意抹去了。

"第零号"的名字,没有以文字的形式浮现。它以形象的方式出现了——一个没有脸的人。

而那个"没有脸",不是齐建业画不出来。是那个人的力量,穿透了十年的时光,把写在自己身上的名字,抹掉了。

齐昊尘的掌心,在这一刻,猛地传来一阵灼痛。蓝色光点剧烈地闪烁了一下,然后——

熄灭了。

不是降到零。是被掐断了。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从纸面那端,把灯火之源一口咬住了。

他猛地抽回手掌。

宣纸上的所有字迹,在灯火熄灭的一瞬间,如潮水般退去。所有的名字、所有的字迹、所有的图像,全部消失,重新变成一张完全空白的、泛黄的宣纸。

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齐昊尘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息。他的右手掌心,虎口的旧伤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像是被烫伤的刺痛。他低头看去——虎口处,多了一个米粒大小的、暗红色的印记。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但又不像——那印记的形状,是一个烛龙的轮廓。

和他爷爷匕首柄上的纹章,一模一样。

"灯火纯度?"陈卫国问。声音很轻,但很紧。

齐昊尘调息了几秒,然后说:

"四成。"

从十成,降到四成。

一次"看",掉了六成。

"第四份"册子上写的是"视所听之物的强度而定"。而"看"名单,消耗了六成。

他忽然觉得,齐建业当年设计这套机制的时候,一定是抱着某种"能看一次就是赚到"的心态。因为每一次"看",对灯火纯度的消耗都是不可逆的。掉了就是掉了。再补回来,需要时间和机缘。

"你看到了什么?"陈卫国问。

齐昊尘抬起头,看着他。

陈卫国的目光很平静。那种经历了太多风浪之后、再也掀不起波澜的平静。

齐昊尘没有立刻回答。他在脑子里飞速地把刚才看到的一切过了一遍——五个名字、一段关于"第七人"的警告、以及一个没有脸的轮廓。

前五个名字,他说出来了。赵铁柱、周柏舟、还有三个。陈卫国记了下来。

但"第七人"的那段话——"是你身边的人"——以及那个没有脸的轮廓——

他犹豫了。

不是因为不想说。是因为陈卫国自己的问题还在他脑子里转——

"如果这个名字说出来,会让更多的人死,还是会让更多的人活。"

"第七人就在你身边"——如果他现在把这个信息说出来,会发生什么?

陈卫国会启动调查。调查会惊动那个人。那个人——那个能隔着十年抹掉自己名字的人——一旦被惊动,会立刻开始清除。

清除谁?清除所有和齐昊尘有关的人。

齐建国。陈秀兰。苏晚晴。

"第七人就在他身边"——这个"身边",不仅是齐昊尘的身边,也是那些人的身边。

他不能现在说。

"我看到了五个名字。"齐昊尘开口,声音很平,但很清楚,"赵铁柱、周柏舟,还有三个。"

他把那三个名字说了出来。

陈卫国没有做笔记。他只是听着,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在把这三个名字,和他已有的情报进行比对。

"还有呢?"他问。

齐昊尘看着他。

"还有什么?"

"……没有了。"

陈卫国的目光,在这一刻,变得极其锐利。像是两把刀,从齐昊尘的头顶一路刮到脚底。

"你确定?"

"确定。"

沉默。

会议室(如果这间破屋子还能叫会议室的话)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远处的一辆摩托车驶过的声音。

陈卫国看着齐昊尘。齐昊尘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像两根绷紧的钢丝,谁都没有退让。

"好。"陈卫国最终点了点头。那一下点头里,有一种复杂的、近乎于释然的东西,"五个就够了。剩下的……你自己处理。"

他没有追问"第六个"。没有问"第七人"。没有表现出任何"你在骗我"的质疑。

这种信任,让齐昊尘的胸口,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不是感动。是一种更沉重的、近乎于"被托付了什么东西"的感觉。

"谢谢。"他说。

"谢什么。"陈卫国站起来,把宣纸重新折好,塞回牛皮纸文件袋,"是你爷爷的东西。你应该看到的。"

他顿了顿,然后补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我只是没想到,他连‘身边的人’都算到了。"

齐昊尘的心,猛地一沉。

陈卫国知道了。

不是从他这里知道的。是从那份宣纸上自己读到的。因为那份材料,陈卫国在交给他之前,一定已经用某种方式——不是灯火,而是其他的、官方的或私人的手段——确认了"需要齐家血脉才能看到"这个机制的存在。

而"第七人就在你身边"这句话,陈卫国如果读不到原文,至少也猜到了方向。

一个能布下"把名单切成七份、分别藏在七个人手里、并且最后一个不编号"这种局的人,怎么可能不在材料里留下关于"第七人"的警示?

陈卫国不是傻子。他是这个国家最精于算计的一批人之一。

"你小心点。"齐昊尘说。

陈卫国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于苦涩的东西。

"我活了五十五年了。"他说,"该小心的,不是我。"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赵无极的事——"

"你知道?"

"我知道。"陈卫国点了点头,"他今晚会出现。地点是城南老码头。时间大概在九点半之后。"

齐昊尘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赵无极。城南老码头。九点半。

陈卫国不仅知道,而且知道地点和时间。

"你怎么——"

"因为今晚在那一带布控的,是我的第二组。"陈卫国说得很平淡,像是随口一提,"你不是唯一一个想见赵无极的人。"

齐昊尘的后背,在这一刻,泛起一层细密的凉意。

陈卫国的第二组,今晚在城南老码头布控。也就是说,他今晚不仅要"看名单"、"听"、"见赵无极"——他的身后,还跟着官方的力量。

这是保护,还是监视?

他不知道。但此刻,他没有精力去分辨。

"……谢谢。"他说。

"别谢我。"陈卫国摆了摆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你爷爷欠我的,我还完了。从今晚之后,是你欠我的。"

他推门走了出去。

齐昊尘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台灯的昏黄光线照在他脸上,像是给他镀了一层陈旧的颜色。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电量百分之四十。时间——七点四十七分。

他给苏晚晴发了一条消息:"出来了。灯火纯度四成。你在哪?"

三秒后,回复:"老地方。巷口。"

他收起手机,把那个微型耳麦从内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重新放回去。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透过木板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巷子里空无一人。路灯昏暗。远处有几只野猫在垃圾箱旁边翻找食物,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平静。

但在这片平静的地下几十米,有一扇门。门上有锁。锁的形状,是他爷爷匕首的柄。

而他的父亲,此刻正在那扇门前坐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虎口处的那个烛龙印记,此刻在台灯的光下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泽,像是还有温度。

灯火纯度四成。

一次"看",掉了六成。

而他还剩两件事——"听",和见赵无极。

"听"需要灯火。见赵无极……不知道需要什么。

他把匕首柄上的烛龙纹章,和掌心里的印记,对了一下。

一模一样。

"第七人就在你身边。"

他把这句话,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

然后他推开门,走下楼梯,穿过昏暗的走廊,推开后门——

苏晚晴站在巷口的老槐树下。

看到他走出来,她没有迎上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路灯的光落在她侧脸上,睫毛投下一片细密的阴影。

齐昊尘朝她走过去。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色的、停业的老式招待所。

二楼那盏昏黄的灯泡,透过钉死的木板的缝隙,投下一小片模糊的光。

在那片光的边缘,他似乎看到了一个模糊的、站着的轮廓。

但他知道,那只是他的眼睛在疲劳状态下的错觉。

他转回头,加快脚步,朝苏晚晴走去。

"走了。"他说。

"嗯。回家。"

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小巷往回走。

走出大约五十米,齐昊尘忽然开口:

"苏晚晴。"

"嗯?"

"你相信你妈吗?"

苏晚晴的脚步,停了半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相信。"

"全部?"

"……大部分。"

齐昊尘等她说"大部分"后面的那个转折。但她没有说。

"但?"他问。

"没有但。"苏晚晴的声音很平,"信任不是考试,不需要打满分。七分就够了。剩下的三分,是用来防备的。"

"七分信任,三分防备。"

"嗯。"她点了点头,然后忽然停下,转过身,看着他,"就像我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