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江水师的旗舰上,左都督廖永忠站在船头,任由冰冷的江风吹拂着他花白的头发。

他的身后,同样站满了满脸疑惑的将领。

“督帅,虎贲卫这是……疯了吗?他们竟然敢当着陛下的面,给英王擂鼓变阵?”

廖永忠的目光,穿透了风雪,落在了那个白马银枪的身影上。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的,是自己儿子廖权的脸。

他想起了儿子战死后,英王殿下从北疆千里迢含着泪,对着自己,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叔父,从今往后,我就是您的儿子!廖权没尽到的孝,我来替他尽!”

那句话,至今还在他的耳边回响。

廖永忠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已经多了决绝。

就在这时,虎贲卫军阵中的“归命鼓”,戛然而止。

整个战场,再次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更可怕的事情,要发生了。

死寂。

死一样的寂静。

风雪都在这一刻停滞,时间凝固。

城楼之上,朱元璋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吴良用变阵,已经给出了他的回答。

但他还抱着最后希望。

或许,吴良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来为朱沐英求情。

他不敢,他绝对不敢,真的背叛自己!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一个洪亮的声音,从虎贲卫的军阵中,冲天而起!

“虎贲卫,听我号令!”

是吴良的声音!

他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挣扎,只有钢铁的决绝!

“咔嚓——”

一声整齐划一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紧接着,是震天动地的轰鸣!

“轰!”

城东,那三万六千名虎贲卫将士,在同一时间,单膝跪地!

他们手中的兵器,重重地顿在冻土之上,发出的金铁交鸣之声,汇成了无坚不摧的钢铁洪流,狠狠地冲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数万重甲士卒,同时下跪!

那场面,何其震撼!

城楼上的文官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一个个面如土色。

就连徐达、蓝玉这些见惯了沙场的老将,也是看得心神摇曳,热血沸腾。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万众瞩目之下,虎贲卫军阵中央,那面代表着皇帝嫡系精锐,绣着猛虎下山图的巨大帅旗,开始缓缓地,缓缓地,向着长街的方向,倾斜,低垂。

旗杆的末端,几乎触碰到了地面。

这是军中,臣服的最高礼节!

帅旗,乃是一军之魂。

帅旗低头,意味着整支军队,向受礼之人,献上了自己的忠诚,献上了自己的灵魂!

朱元璋看着那面缓缓低垂的虎贲大旗,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那面旗帜,一点一点地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最后的幻想,被这面低垂的旗帜,无情地击碎。

“虎贲卫都督同知,吴良!”

吴良那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吼着,呐喊着,向着那个白袍少年,献上了自己的誓言!

“及麾下三万六千将士,参见英王殿下!”

“殿下活,我等生!殿下死,我等殉!”

“此生此世,唯殿下马首是瞻!”

他的声音,在风雪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朱元璋的脸上。

“唯殿下马首是瞻!”

“唯殿下马首是瞻!!”

“唯殿下马首是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