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个刚才主张要“死战到底”的王御史。
他涨红着脸,大声说道:“李相此计虽好,但晚生觉得,还不够!”
“不够?”李善长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不错!”王御史梗着脖子说道,“罪己诏,退位,这些都只是权宜之计!万一陛下日后反悔,或者那些叛军不认账,又该如何?”
“依晚生之见,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咱们不如……”
王御史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咱们不如,现在就联名上书,写一道贺表!”
“恭送洪武大帝……殡天!”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朱元璋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贺表?
殡天?
他还没死呢!
他这群亲手提拔的,平日里对他忠心耿耿的满朝文武,竟然已经商量着要给他提前办丧事了!
“啊!!!”
一股无法抑制的狂怒,从朱元璋的胸中爆发出来!
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提着金刀,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猛虎,朝着那群正在“密谋”的文官,猛地冲了过去!
“你们这群乱臣贼子!咱要杀了你们!”
“乱臣贼子!咱要杀了你们!”
朱元璋的咆哮声如同平地惊雷,炸得文华殿前那群正在高谈阔论的文官们魂飞魄散。
他们猛地回过头,正看到那个本该在奉天殿里束手无策的皇帝,此刻却提着一把金光闪闪的长刀,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地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陛……陛下!”
“护驾!护驾!”
文官们吓得鬼哭狼嚎,一个个抱头鼠窜,哪里还有半分刚才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从容?
离得最近的胡惟庸更是吓得两腿一软,一屁股就瘫坐在了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后挪,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陛下饶命!陛下息怒啊!”
刚才还叫嚣着要“恭送洪武大帝殡天”的王御史,更是脸都吓白了,躲在人群后面,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朱元璋此刻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他的眼里,只有这群忘恩负义,背主求荣的无耻文人!
他要杀了他们!
把他们全都杀了!
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大明朝的天!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进人群,大开杀戒的时候。
一个沉稳如山的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是李善长。
这位年过花甲的左丞相,面对着盛怒的皇帝和那把闪着寒光的金刀,脸上竟然没有丝毫的畏惧。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朱元璋,缓缓地摇了摇头。
“陛下,您不能杀他们。”
“滚开!”朱元璋的刀尖几乎要顶到李善长的鼻子,“你跟他们是一伙的!咱连你一起杀!”
“陛下,您当然可以杀了老臣。”李善长的声音依旧平静,“您甚至可以杀了这里所有的文官。”
“但是,您想过后果吗?”
“现在,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已经与您离心。徐达、常遇春等淮西勋贵,已经掌控了整个金陵的兵马。”
“您现在唯一还能仰仗的,就是我们这些文官。”
“我们,是维系大明朝廷最后一点颜面的稻草。我们,也是您和皇后娘娘、太子殿下之间,最后一道缓冲。”
“您要是把我们也杀了,那您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到时候,您觉得,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还会对您有半分情面吗?”
“您觉得,城外那百万大军,还会对您有半分顾忌吗?”
李善长的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盖脸地浇在了朱元璋的头上。
他那被怒火烧得通红的眼睛,瞬间清明了几分。
是啊。
他怎么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