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的恐惧,迅速被更为强烈的,被冒犯、被挑战的帝王之怒所取代。

你们不是逼我吗?

不是用军心来要挟我吗?

好!

那咱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是天子一怒!

朱元璋的目光,变得无比冰冷,他死死地盯着跪在最前面的徐达,声音沙哑得从地狱里传来。

“徐达。”

他没有叫他魏国公,也没有叫他天德,而是直呼其名。

徐达身体一震,缓缓抬起头。

“咱问你,你扔了这把剑,是要造反吗?”

朱元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徐达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沉痛地摇了摇头,一字一句地说道:“臣,不敢。臣只是……心寒。”

“心寒?”

朱元璋怒极反笑,“好一个心寒!你们一个个的,都给咱心寒了!咱告诉你们,咱今天,比你们更心寒!”

他猛地一指并肩而立的朱标和朱沐英,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雷霆炸响!

“咱的太子,为了一个谋逆的弟弟,连储君之位都不要了!”

“咱的儿子,一个个的,都学会了联合外臣,来逼迫他老子!”

“咱的这些开国功臣,这些咱视若手足的兄弟,为了一个黄口小儿,就要解甲归田,就要跟咱撂挑子!”

“你们说,咱该不该心寒?!”

“咱朱重八,从一个要饭的乞丐,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不是你们的施舍!靠的是咱自己!咱能给你们的,就能收回来!”

朱元璋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双眼已经布满了血丝。

他彻底被激怒了,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枭雄戾气,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了出来!

他已经不想再讲什么道理,不想再顾及什么后果了。

他只想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来维护自己那摇摇欲坠的皇权!

“来人!”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震彻全场的怒吼!

几名一直候在台下的锦衣卫校尉,被这声怒吼吓得一个哆嗦,连滚带爬地冲了上来。

“陛下!”

朱元璋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朱标的身上。

这个他最疼爱,最器重的儿子,此刻,在他眼中,却成了这场“叛乱”的根源。

如果不是他带头,事情根本不会闹到这个地步!

“把太子给咱拉下去!给咱看管起来!没有咱的旨意,不许他踏出东宫半步!”

朱元璋指着朱标,厉声喝道。

“父皇!”

朱标脸色一变,他没想到,父皇竟然真的对他下手。

“拉下去!”

他猛地一转身,指向那个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却搅动了整场风暴的始作俑者。

他的第五个儿子,朱沐英。

“还有你这个逆子!”

朱元璋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咱今天,就当着天下人的面,清理门户!”

他对着那几个手持鬼头刀,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刽子手,发出了石破天惊的命令。

“给咱……斩了!”

“就地正法!立刻!马上!”

这道命令,就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中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所有人都懵了。

他们想过皇帝会发怒,会惩罚,但他们万万没想到,在太子摔冠,百官哭谏,将帅兵谏之后,皇帝,竟然还是下达了处斩的命令!

而且是,立刻执行!

这已经不是审判了。

这是屠杀!

一场由皇帝,亲自导演的,当着数十万子民的面,对自己亲生儿子的屠杀!

“斩了!”

“就地正法!立刻!马上!”

朱元璋那嘶哑而疯狂的吼声,如同丧钟,在午门上空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