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日,斥候带来的消息变得越来越近了。

追兵的速度没有变快。

他们沿途收拢遗弃的牲畜和物资时确实花了些时间。

这一点从距离缩短的速度可以看出来。

但即便如此,差距仍在缓慢地缩小。

左贤王知道,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追上。

除非他能让这支队伍跑得更快、更久、更远。

只能把需要舍弃的东西丢出去,包括那些已经跑不动了的人。

"老人和走不动的妇人,也让她们留下。"

左贤王在某个黄昏时分再次下达了命令。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前方那道正在被暮色笼罩的地平线上,"留一些干粮和水,放在她们身边。"

传令兵这次停了一下,像是想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但左贤王没有重复第二遍。

传令兵沉默了片刻,然后策马向后队走去。

身后传来了一阵隐约的哭声和低低的惊呼。

有人喊着什么,被旁边的人低声压住,很快就变成了压制住的低泣。

那些被留下的身影被安置在路边。

旁边放着少量的干粮和水囊。

她们坐在草地上,望着队伍远去的方向。

有人捂着嘴,有人把脸埋在膝盖上,有人一直沉默着。

像是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天的到来。

左贤王始终没有回头。

此后每隔数十里,便有新的遗弃发生。

有时是一批牲畜,有时是零星落在队伍末尾的、再也跟不上步伐的老弱。

殿后的骑兵偶尔主动出击。

以数十人的小队向追兵的方向冲去。

在接近后便迅速折返。

试图以佯攻拖住追兵的速度。

每一次折返都会有人留在后方。

再也没有回到队列中来。

那些被派出去拦截的骑兵大多没有再回来。

左贤王没有去数每天少了多少人。

他只知道自己身边的骑兵正在变得越来越少。

而队伍的规模也在不断地收缩、缩小。

不知道走了多久。

草原的景色开始发生变化。

从最初那种一望无际的平坦草地逐渐变得有起伏,有缓坡,有低矮的丘陵。

草地上的草种也在变化。

从高而密的牧草变成更短、更稀疏的耐旱草种。

颜色从深绿褪成浅绿,又从浅绿渐渐透出一丝灰黄。

河流变得越来越少,水源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队伍中开始有人出现脱水的症状,牲畜也开始有人倒伏在路上。

他们翻过了一座又一座山脉,跨过了一条又一条河流。

那些山脉不算太高,但对于一支拖家带口、携带大量牲畜的队伍来说。

每一座山都是一道需要耗费大量体力和时间才能越过的屏障。

那些河流在雨季时可能汹涌而宽阔。

此刻大多只剩下浅浅的河道和干涸的河床。

露出河底的石块和被冲刷过的沙层。

左贤王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总是下一个翻山越岭的命令。

下一个跨过河床的命令。

下一个继续向前的命令。

让队伍一直朝着那个不确定的方向前进。

终于有一天,斥候在返回时给出了一个与以往不同的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