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迁茴从空房出来时,楚云辞正站在廊下同伙计交代事情。
她没有过去打招呼,只把青衣拉到一旁,压低声音吩咐:“你去同楚小将军说一声,我先回国公府了。他那头在忙,我就不去打扰了。”
青衣眨巴着眼睛,有些不解:“小姐,你们不是认识吗?怎么不亲自同他说?”
“傻姑娘,我自有打算。你记得和他讲,病人情况未稳,身边不能缺人。”
许迁茴揉了揉白泽的脑袋,转身便往外走。
她这话说得够明白。
楚云辞若觉得她只是碍于男女之防也就罢了,可他若听出了她刻意避嫌,多半会想到两件事。
一是国公府管她管得太紧,连和外男多说几句都要惹麻烦。
二则是,他抱着楼妙妙闯进医馆那一幕,落在她眼里,到底会不会变成别的意思。
楚云辞是个品性端方之人,越是心里没鬼,越受不得这种不清不楚的猜测。
无论哪一种,他都会追出来。
果然,许迁茴刚走出回春堂所在的巷子,身后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楚云辞走得急,额角还压着一层薄汗,黑色衣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
“许姑娘,我送你回府。”
许迁茴停在路边,仰头看他:“小将军,楼小姐才刚捡回一条命,你该留在回春堂看着的。”
“她有丫鬟照料,沈大夫也说暂时无碍。”楚云辞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道:“我正要去楼府通知一声,国公府同楼府离得不远,我顺路送你回去。”
许迁茴没有立刻应下。
她看了看人流如织的街道,又看向楚云辞那副不把话说开便不肯罢休的样子,屈膝行了一礼。
“那便劳烦小将军了。”
楚云辞抬手一招,车夫立即赶着马车过来。
他掀开车帘,先让许迁茴上去,自己随后坐在另一侧。
车厢宽敞,车壁上嵌着一盏小小的风灯,车轮碾过青石路时,灯火便轻轻摇晃。
两人一时无话。
过了片刻,楚云辞才开口。
“今日楼妙妙去将军府,是为了看两个孩子。”
许迁茴偏头看向他:“若我没记错,她是孩子的姨母,惦记姐姐留下的孩子,也算人之常情。”
楚云辞摇摇头:“她可以看望孩子,也只能以姨母的身份看望。”
车内的风灯忽然晃得厉害,光影扫过他轮廓冷硬的侧脸。
许迁茴听出他话里的决绝,有些好奇。
“为什么?”
楚云辞沉默许久,缓缓道:“我发妻生阿留那日难产血崩,府中本备着一根血参。太医说,只要及时入药,尚有救治的机会。”‘
他抬眸看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情绪落了下来。
“可当我得胜回朝赶回府中时,看见的却是一口装着萋萋的冰凉棺椁。”
“后来我才知道,那根血参被楼妙妙拿去赏了身边的丫鬟。她说自己不知道那东西是救命用的,她愿意赔,愿意认错,愿意往后加倍补偿两个孩子。”
说到这,楚云辞喉结动了一下,唇边浮出一点极冷的弧度。
“可人死了,又该如何赔?”
许迁茴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难怪楚云辞宁可让与自己协议成婚,也始终不肯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