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姐似乎很懂球。”

“那是当然!”林知微面露讥讽:“球场上的门道多得很,有些人坐在这里,怕是一场下来,连如何得分都看不懂。”

“林小姐说得对。”许迁茴点点头:“不过,看不懂球不要紧,看的懂局势就够了。”

她重新看向球场,不再理会林知微的挑衅。

这种程度的讥讽,比蚊虫叮咬还轻。

毕竟她可是从更脏的泥水里泡出来的,早就不怕疼了。

第二轮激战开始。

福安公主一马当先,长鞭挥舞如风。

她球风彪悍,几个回合下来,就将蔺左卿逼到了球场边缘。

马蹄几乎踩在白色边界线上。

再退一步,就是出界。

蔺左卿胯下枣红马四蹄飞扬,在极窄的空间里灵活腾挪。

眼看福安公主的鞠杖就要落下,他眼神一沉,猛地松开缰绳,整个人往马腹侧方倒去。

手中鞠杖贴着地面划过,精准勾住木球,朝上一挑。

红漆木球拔地而起,稳稳朝着楚云辞的方向而去。

这一手绝地反击,看呆了所有人。

就连远处和武安侯夫人说话的傅氏都忍不住探出了身子,脸上满是骄傲。

一片叫好声中,许迁茴却拧起了眉。

她的目光没有跟着球走,而是落在了蔺左卿胯下的那匹枣红马上。

那马前蹄落地时有些虚浮,甚至步子都有些乱了。

场上的节奏极快,压根儿没人注意到。

楚云辞接球后直逼球门,却被女骑死死缠住。

他只能虚晃一枪,将球回传给中路接应的蔺左卿。

蔺左卿策马上前。

随着鞠杖挥下,那匹枣红马的前蹄突然向前一栽,整匹马瞬间失去平衡,像一座倒塌的山般径直侧翻。

蔺左卿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整个人顺着惯性被甩了出去,重重砸在草地上,翻滚了几圈才堪堪停下。

看台上顿时传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尖叫。

“阿卿!”

楚云辞双目圆睁,勒转马头冲了过去。

福安公主也白了脸,急急拉住缰绳。

“快,传太医!”

国公府的凉棚里,林知微下意识去找傅氏。

却见傅氏站在自家凉棚前,连半点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直挺挺栽倒在地了。

“母亲!”

“伯母!”

蔺如兰吓得大哭,和林知微一起扑过去扶人。

球场中央,枣红马躺在地上痛苦嘶鸣。

蔺左卿单膝跪地,右手撑着草皮,慢慢抬起头。

他脸上沾了灰土,原本束得整齐的头发散落几缕在额前,看着极狼狈。

楚云辞翻身下马,几步奔到他身边。

“阿卿,你怎么样?”

“别过来。”

蔺左卿的声音极低,带着难以压制的苦痛。

他越过身前的楚云辞,越过慌乱的人群。

目光穿过数十丈的距离,精准落在国公府凉棚里。

落在许迁茴身上。

风停了。

猎猎作响的旗帜垂落,连远处的马嘶声都像被抽走了。

四周嘈杂震耳,许迁茴站在原地,隔着遥远的距离与他对视。

所有人都在慌,都在喊,都在涌动。

只有他们两个,静得像被剥离出了这个世界。

她清楚看到,他没有撑地的那只左手,正以一种极其诡异扭曲的角度,软软垂在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