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聪明药79 | 聪明药(四)

他们在说冷听白。

“她这次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一个老师说,声音带着点掩不住的兴奋,“给出了一个我们备课组没有预设到的解法。更简洁,思路很漂亮,我当时看卷子看到那里都愣住了!”

“这孩子是真的有天赋,”另一个老师接道,“不是练出来的那种。她做题好像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从另一个角度进去,出来的路就短了。”

“今年省状元,我觉得有希望。”

“这种孩子,十年出一个。”

我站在门边,把那段话从头到尾听完了。

然后我走进去,把材料放在桌上。

“老师,这是您要的东西。”

转身,出来。

走廊还是那条走廊。我的步伐没有变,呼吸没有变,表情没有变。

但我在脑子里把那两个词放在一起看了很久。

天赋。

练出来的。

我是后者。我一直知道这件事,只是一直没有正视它,因为在「点石」,在班里,在林晓兰原本的期待里,“练出来的”已经足够用了,没有人要求我是前者。差距存在,但差距被别的东西盖住了,盖得严实,不去掀就看不见。

但林晓兰听到“省状元”这个词的时候,她的眼睛会亮。

我知道她的眼睛会怎么亮。

我见过那种亮。

那是她看到一个更远的地方时候的表情,是她把那个地方变成新的起点、然后把那个起点变成新的要求时候的表情。

我拿着第三名的成绩单回到班里,在自己座位上坐下来。

自习课,所有人都在做题。

冷听白坐在斜前方。她转着笔却没有写什么,窗外在我看来什么都没有,但她看着,表情放空,像是对这个世界不屑一顾又游刃有余。

我看了她几秒钟。

她懒散地偏过头,很快地在卷子上写了下一道题的答案。

我低下头。

那十六分的距离,我忽然觉得不是十六分了。

那天晚上,林晓兰拿着我的成绩单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她说:“冷听白那个孩子,她妈妈说她在准备竞赛,你要不要也试试?”

我说我考虑一下。

我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把竞赛的要求查了一遍。然后第一次认真想了一件事:如果我真的有上限,如果那个上限比林晓兰的期待低,会怎样?

竞赛的事我最终没有参加。

我给林晓兰的理由是时间分配的问题,我说现在的成绩需要维持,贸然参加竞赛可能影响稳定性。她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这件事就过去了。

但它没有真的过去。

它变成一种底色,铺在之后所有事情的下面。

林晓兰开始担心综合素质,担心我“不够全面”。我开始学钢琴,学了四个月,老师说我进步很快,但也说我的手指构造不是最适合弹琴的,说到一定程度会遇到瓶颈。

又是瓶颈。

我开始清点自己:学习,有上限,碰到了。音乐,有上限,老师已经提前告知。体育,我跑步的成绩在班里中上,不会更高了,我体能数据摆在那里。

我以为我足够好。

但“足够好”不是无限的。

不,不对。

我足够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