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皮鞋踩实了地面。

“哒。”

然后是一声奇怪的声响。

“嗤——”

季遥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

她只看到男人的秃头掉下来,像一颗被人从货架上拂落的西瓜,“啪”地一声,滚到了皮鞋旁边。

男人脖颈断面的血喷得很高,溅上天花板,然后滴滴答答落到众人身上。

教室死寂了三秒。

然后炸了。

“啊——啊啊啊——”

“砰!乒乒乓乓——”

众人从座位上弹起来,凳子翻倒,桌椅相撞。一片混乱如同沸水倒进虫窝。季遥死死攥住课桌两个角,用力到指节泛白,脑子里只有一行字:不得随意踏出座位。

然后她发现,桌子纹丝不动。

人群从她旁边横冲直撞地跑过,她桌上的涂卡笔甚至没有滚动一下。像是某种隐形的边界,把“座位范围”圈死在了地面。

她没来得及细想,却又发现了另一件事。

每一个踏出座位的人,都被割掉了头,像被看不见的钢丝斩断,只剩下一具喷洒着血液的躯体。无头的身体们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就瞬间扑倒在地,血把地面浸成了深红色。

哭声、叫声、撞击声,在这间白炽灯长明的教室里层层叠压。

又一点一点归于寂静。

【哈,又是这套,送人头的从来不读规则】

【「清洗」嘛,机制就是这样,洗完才能开局,正常正常】

【所以说别挑新人场,每次都要看这个,腻了】

【等等,粉毛一直没动?而且她早就攥着桌角了,她是提前预判了?】

【不是吧,这也太生猛了,第一场的新人?】

【不确定,可能就是吓傻了,反正先观察】

【那个黄毛倒是无聊脸,老油条没跑了】

【关注一下后边那个拿鞭子的女生,这人有点东西】

【…………】

【……】

几分钟后,最后一具躯体轰然倒下。

“嘭。”

教室中彻底安静了。

季遥浑身沾满了别人的血,她把双拳压在桌面上,死命压住遏制不住的颤抖。

不遵守规则会怎样?

死无全尸。

第一条规则用二十几条人命给了她答案。

“……哎。”

静默的教室中响起一声叹息。

紧接着,黄毛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像是嫌清洗过程弄脏了他的衣服,语气里洁癖大过于惊惧,“每次清洗都要弄这么恶心吗?”

黄毛前座坐着一个光头,体型像堵墙,大腿根本塞不进课桌,脚边躺着一具无头尸。

但他对横陈在自己脚边的尸体毫不在意,只是身体后退靠着椅背,沉声道:“照这么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攒够开局人数?”

“至少还要六轮。”黄毛转着笔,“不过也未必是坏事,能多掌握几条定律。”

开局。六轮。定律。

季遥听着,默默把这三个词记进脑子里。

“滋滋——”

广播响了,墙壁里传出细微的电流声,她下意识抬起头。

人类眨眼的瞬间,世界会陷入一刹那的漆黑。就像是魔术师甩过那团黑布,季遥再次睁开眼睛时,教室焕然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