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五十三

夏陆望背后即明月高挂,而身前则是三尺剑峰,他反手把剑身横于身前,一只散发着荧蓝光晕的蝴蝶恰好停在剑中,不知是月光还是蝴蝶身上所带柔光照出了剑上的血迹,也让夏陆望的脸庞被映出蛊惑人心之感。

但阳巍来不及有更多想法,在他与那只蓝蝶对上的下一秒,蝴蝶翩翩扇了扇翅膀,阳巍自身的疼痛就增加了百倍,他原以为世界上已不会有比刚才更痛苦的事,可现在明白自己大错特错。

阳巍下意识抱紧身体,好似这样就能减弱身上无由来的痛,当完好的左手按在皮肤上,他能感觉掌心底下鼓囊囊什么东西似乎在游走,触感简直可怖之极。又见夏陆望收起剑走了过来,阳巍想去求饶,但舌头就像麻痹了一样张开嘴只能口涎四淌。

夏陆望将剑上再度沾染的血迹甩开,蚀心蚁王也随他的动作飞起,转了两圈落到夏陆望肩膀上。

自从蚀心蚁王从那壳中钻出后就与夏陆望待一起了,之后听秦琰川说就算不做成蛊这小家伙也能克制敌人后,本来就没兴趣把它制成蛊的夏陆望完全安了心,而且想想成蛊后要让对方爬进身体里涵养就觉得不适应,这样刚好。

而蚀心蚁王需用露水掺和人血喂养,这任务自然落到了夏陆望头上,不仅是因为得他控制蚀心蚁王,秦琰川也同样表示自己的血不太合适这么做,当时听对方这么一说,夏陆望挺好奇原因,可等看到对方说话时的表情,他没有问出声,但夏陆望相信总有一天自己还是会知道秦琰川究竟有什么秘密。

一想到秦琰川,夏陆望就有点不耐烦再待在这里,而且他原以为自己看到阳巍现在凄惨可怜的样子应该满心畅快舒坦,事实却有点出乎预料,他不曾在心底感到分毫快意,反而更多的是几丝漠然和无谓,也许这种人落到什么下场都是自作孽,他又何随意必脏了手。

“……”

夏陆望无声笑了笑,这是他第一次在阳巍对他笑,只是如此局面,阳巍怎么可能有兴致去欣赏,他还不笨,居然猜到了是什么东西弄得他生不如死。

“那是……那是什么……”痛苦也是可以习惯的,阳巍现在或许是适应了一点,望着那只蓝蝶,挣扎了几下总算能说出字来。

“这?”夏陆望轻轻反问,抬起左手,肩上的蚀心蚁王很听话地落到他的手背上。

只是这样,又让阳巍神志不清头晕目眩起来,眼中的夏陆望也一分为三,每个都在嘲笑他。

“自然是要你命的东西。”夏陆望的声音在阳巍耳中忽近忽远,时而像故意凑近在他耳边说,下个字突然变得好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渺而来。

“是什么……是什么……”阳巍无法相信自己居然会败在这么一只奇奇怪怪的蝴蝶身上,简直是无稽之谈!何况对比起从前的无往不利,这次的失败是多么滑稽可笑,夏陆望居然只出了两剑罢了……不可能……不可能!!!

“哼……可笑啊,被完全抓住马脚还不自知。”夏陆望这句话说得是真加杂了几分感慨,但并不是因为阳巍才带上,他想到的是自己,现在不适合感伤春秋,夏陆望重新盯住阳巍,“不明白吗?”

什么……什么马脚……阳巍脑袋一片混乱,但至少还是能听懂这个词。

“看你的样子也活不了多久,告诉你何妨。”夏陆望调整了一下表情,让人看来好像是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模样,“你练的功法自然可怕,要不是……在下恐怕也得中招。”

要不是什么……阳巍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问出声,但夏陆望接下来爽快回答了他的疑问,“要不是有人告知你的弱点,今天胜负难说。”

这下不用阳巍再想什么,夏陆望只是顿了一秒继续说道,“还不明白?”

第二个不明白问得好,阳巍要怎么想只有他自己该清楚,要知道他修炼的这本秘籍可是佟文海亲手给的,知道所有事情的仅是佟文海,甚至帮他找人练手的也是佟文海这家伙,要说自己的弱点,除了此人不做他想!可是佟文海为何要花费这么多功夫做这一系列的事,帮他练了秘籍又找人对付他?

阳巍心底的想法全然在扭曲的脸庞上表现出来,夏陆望心底暗笑对方果然愚蠢如斯,他刻意义正言辞地说道,“发觉身边有步入魔道之人,作为武道正派一份子,无论对方是谁,自然该大义灭亲。”

……佟文海……?

难道他是这个意思……?用自己做踏脚石?!

难怪平常佟文海都如此好脾气,有时候阳巍也认为自己过分了,还以为是佟文海性格软弱,或者希望讨好自己,怎料对方是在这里等着他,那夏陆望呢……夏陆望……对了!那个时候他不是和佟文海的妹妹走得那么近吗?!那个贱|人,平日里对自己不苟言笑地装模作样,原来是早和夏陆望有一腿!

阳巍他在霆山别的没多上心,但他只算是个因为裙带关系才得以拜掌门为师之人,那些个拜高踩低鬼,下套害人的祟诡伎俩心中清楚,被夏陆望语焉不详的话一带,自然将佟文海误解个彻底,其实也不该说误解,佟文海这样做肯定是拿阳巍当个棋子,夏陆望只是顺着他的意思来,自己可没承认什么和佟文海合作杀他的话……

其实阳巍这番想法漏洞甚多,但以他现在的神志能联想到这一步已经不错,还省下了夏陆望更多的诱导。

“修管局的人马上就到。”

自以为明白真相的阳巍气血翻腾,伤上加上,最后直接口中腥甜,张嘴居然吐出大口黑血,望着地上的血迹,听到夏陆望提醒的阳巍干笑了两声就眼睛一闭,重重摔倒在地。

不知道夏陆望是不是相信了阳巍真的晕过去,他先面不改色地走近一步,看到阳巍的皮肤还保持着青黑色,只是血管没有刚才突出暴动得那么厉害。

而空气中那淡淡的甜气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血腥味。

夏陆望看了好一会,突然挥剑在对方两腿上一划,而阳巍眉头都没动,看来是陷入很深的昏迷,接着夏陆望找了个干净的部位,随意用脚将人踢到一边,阳巍如同一个破布口袋般滚到一旁,没有做出丝毫反应。

就在夏陆望做完这些事,一直安静的小道突然传来脚步声和破风声,他才转身就看到本来空无一人的转弯口站了四五个人影,还都是熟人,除了意料中的李浮生、蓝瀚玉、佟文海,夏陆望还看到自己弟弟夏陆宁。

而刚赶到现场的几个人看到夏陆望身形提拔、安然无恙地站在路灯下,不过地面上倒是洒满了血迹不说,还有另一个四肢瘫软躺在墙边的黑影,看来受伤的只有那一位了。

夏陆望相信此刻最震惊的不是夏陆宁这位对计划完全不知晓,而且表情最夸张的家伙,他本以为不能从佟文海的表情上找出什么蛛丝马迹,可望了眼佟文海后,他却疑惑地发觉自己能找着这人眼中一丝动摇。

“不愧是夏先生。”李浮生没有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反而开口赞叹夏陆望似乎说明了修管局对方才发生了何事是有把握的,这才真正让佟文海心底一沉,但看阳巍现在的模样可能已经死透,他只要小心谨慎应对就不会被牵扯入内,毕竟他的诸多做法相当危险,必定要思考万全可行的脱身之法。

在夏陆望看过来时也回望过去的的佟文海与对方四目相对,发觉那人没有露出什么奇怪眼神,佟文海觉得夏陆望大概没从阳巍口中得知什么事实,毕竟以夏陆望的性格来说要知道自己居然算是个罪魁祸首一定有所表示才对。

夏陆望从容地走了过来,他早已经把剑和蚀心蚁王都收了起来,前者好说,但后者要考虑到蓝瀚玉这个玉仙门中人,他还是先别让蚀心蚁王露面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