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

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

提剑跨骑挥鬼雨,白骨如山鸟惊飞。

尘事如潮人如水,只叹江湖几人回。

神代渺茫,天照遗泽。

神武东征,始御大和。

传至武烈,国运已衰。

用明之际,苏我物部,血溅宫闱;

平安年间,藤原纯友,平将门,烽火连天。

保元平治,治承寿永,源平相噬,裂帛之声不绝。

南北二朝,武士割据,其乱,已似魏晋。

然,应仁元年,细川管领,山名入道,两雄并起,如龙争于野。

此乱一起,前尘种种,皆成癣疥。

应仁之后,幕府徒具其表,诸侯裂土,强梁并起。

五州崩,六十六州裂。

争地,杀人盈野;夺城,杀人盈城。

血染的棋局,已摆了六十年。

自天文十五年始,这盘散沙,依旧滚烫。

正文:

尾张,那古野城下町。

秋阳懒懒地挂在天上,将行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空气里有稻谷将熟的微腥,也有铁锈与汗渍混杂的、挥之不去的战争气息。

一个少年,走在尘土飞扬的街上。

他很高,七尺有余,立在人群中,像一棵不合时宜的劲松。

皮肤是少见的光洁白皙,仿佛上好的玉瓷。

最奇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古潭,顾盼间却又似秋波流转,带着一种近乎妖异的、令人心旌摇曳的风情。

若他换上女装,只怕连最眼利的画师,也难辨雌雄。

他走得随意,衣袂飘飞,腰间胡乱系着一柄朱鞘太刀,火镰袋与葫芦在身侧晃荡,不似武士,倒像个浪迹天涯的吟游艺人。

街角屋檐下,阴影里,藏着窃窃私语。声音不大,却像淬了毒的针,丝丝缕缕钻进风里:

“看,那个尾张的大傻瓜。”

“今日初阵,竟还在此闲逛?”

“呵,不如死在战场上干净。”

“弹正忠(织田信秀)大人竟有这等犬子?织田家……唉!”

少年恍若未闻。

那些刻薄、嘲弄、鄙夷,撞在他身上,如同撞上了一片虚无。

他嘴角甚至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飘向远处天边的流云,仿佛世间纷扰,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琉璃。

脚步未停。

一个须发灰白、满面风霜的老人,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迅捷,从巷口冲出,拦在他面前。

棕布长衣沾满尘土,喘息未定,声音焦灼:“吉法师大人,今日是您初阵之日,怎可还在城中游荡?主公若知是知道,必生雷霆之怒啊!快,快随老臣回城!”

被唤做吉法师的少年脚步一顿,眉头不耐地蹙起,像被扰了清梦:“烦死了!平手爷!”

他声音清亮,带着奇特的韵律,“您老就不能往好处想想?敌军将至,我却在此闲庭信步,不正说明……他们,根本不值得我放在心上么?”

平手政秀,这位忠心耿耿的老臣,喉头滚动,深深吸了口气,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忧虑:“吉法师大人……主公他,是希望您郑重其事啊!”

吉法师嗤笑一声,那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带着洞穿世情的凉薄:“郑重其事?我那便宜老爹?”

他摇摇头,语气轻飘得像在谈论天气,“他怕是巴不得我死在战场上,眼不见心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