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了。”她说,声音有些沙哑,“师尊年少时,就是一柄剑。”

扶苍尊者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紫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情绪——像是意外,又像是欣慰。

叶渡云想了想,继续道:“师尊的道,就是‘剑’。不是为了变强而修剑道,您修的是剑本身。”

“剑就是道,道就是剑。所以师尊的剑意才能那么纯粹,那么……恐怖。”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现在的师尊,反而没有年轻时候那么锋利了。”

扶苍尊者沉默了很久。

久到叶渡云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正准备请罪时,他忽然开口了。

“站得太高,看得太远,就会觉得……很多东西,不值得拔剑。”

他的声音很淡,淡到几乎听不出情绪。

但叶渡云听出了那一丝藏得极深的倦意——那是站在巅峰太久,看尽世间万物的倦怠。

她忽然有些心疼。

不是同情,是纯粹的心疼。

一个人要有多强,才会觉得世间万物都不值得拔剑?

一个人要有多孤独,才会把剑收起来,再也不愿出鞘?

“师尊。”叶渡云道。

“嗯?”

“剑墟里的三道剑痕,弟子会全部参悟的。”

扶苍尊者看着她。

叶渡云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得像是在立誓。

“然后,我会追上师尊。”她说着,眼眸亮得像星辰耀眼,“到时候,师尊就有值得拔剑的对手了。”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风吹过古松,松涛如海。

扶苍尊者看着面前这个在他眼里,比一只蝼蚁强不了多少,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少女,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淡极淡的笑。

淡到叶渡云都没看清,它就已经消失了。

“先把第一道参悟了再说。”他收起茶盏,站起来,负手往外走,“大话,谁都会说。”

叶渡云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起来。

师尊没拒绝。

没拒绝,就是答应了!

扶苍尊者回到石室,关上门,紫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追上我……”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他想起方才叶渡云的眼神——那种纯粹不含一丝杂质,只为变强而变强的渴望。

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

不,比年轻时的自己更纯粹!

因为年轻时的他,至少还知道为什么要变强——为了站在巅峰,为了让所有人仰望。

而叶渡云变强,就只是为了变强。

没有目的,没有执念,就是单纯地……想变得更强。

这种纯粹,比任何天赋都可怕!

扶苍尊者走到窗前,看向隔壁的院子里。

叶渡云已经重新开始练剑了。

阳光下,她的身影在院中舞动,斩念的乌光如流水般流转。

她的剑法还很粗糙,灵力运用也不够精妙,但她每一剑都拼尽全力,每一剑都灌注着全部的心神。

她居然在练刚才在幻境中看到的那一剑。

虽然只看了几息的时间,但她已经记住了那道剑光的每一个细节。

一剑,又一剑。

刺出,收回来。

再刺出,再收回来。

每一次都差一点,但她从不气馁,只是不断地调整、修正、再来。

扶苍尊者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月光照在他的银色发丝上,泛着淡淡的光辉。

紫眸中的情绪越来越复杂——有欣赏,有欣慰,有一丝极淡的心疼,还有一些……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他转身,回到蒲团上坐下,闭上眼睛。

“追上我……”他又念了一遍,嘴角微微扬起。

那是一个真正的笑,仿若冰河解冻,春花绽放,美绝尘寰。

可惜,没有人看见。

院子里,叶渡云还在练剑。

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扶苍尊者闭着眼睛,却仿佛能看见那道影子。

他忽然觉得,这问道峰上数万年一成不变的夜,好像没有以前那么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