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宝根慌乱中下意识去掰春花的嘴,被月娥一把拉住:“不要硬掰。她现在牙关紧,会伤到她,塞东西。”
她左右看了看一把扯过春花的衣服塞进了她的嘴里。
陈宝根这时意识到情况不对,有些慌了,声音打着颤:“月…月娥,她现在咋越来越严重了?刚才还能说话呢?”
月娥抬头朝着前面看,离县城还有挺远一段路,每一次的颠簸、每一次拖拉机的轰鸣都会诱发和加重她的病情。
她看着这条坑坑洼洼的路,突然觉得特别无力。如果卫生点有消毒的药,如果村里离医院近一点,如果当初他们听她的话,早点去打针,是不是现在就不会这样?
这些念头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可现在想这些,没有任何用,拖拉机只能继续往前,往那个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的地方。
见月娥不说话,陈宝根的心也沉了下去:“月娥,春花她…不会…”
“不会!”月娥打断他,眼睛涩涩的:“医生说了,去县医院,到了那里,我让我爹找最好的医生。”
拖拉机继续前行,春花的情况越来越明显,她开始吞咽困难。
陈宝根拿出水壶想喂她一些水:“春花,喝一点。”
春花的嘴只能张开一点缝,陈宝根把壶嘴对准春花的嘴,可水到了春花嘴里,又从嘴角流了出来,她根本吞不进去。
陈宝根这时彻底乱了心神,他的手抖的厉害:“咋回事,春花,你别吓我,你喝一点儿…”
月娥一把抢过水壶:“喂不进就不要强喂,万一呛着更麻烦。”
“为啥啊?明明去公社时还好好的…”陈宝根的声音哽咽了。
他低头看着春花,这个跟了他十几年的女人,这个平日里对他从没有好言好语过的女人,此时身体使劲儿向后仰,黝黑的大脸盘子满是汗水。
以前,他看到这张脸就觉得烦,凭啥别人的媳妇儿都白白净净的?他比别人差哪了?
可现在,他多希望这张大脸盘子还气势汹汹地骂他:“陈宝根,你他娘的…”
陈宝根抱着春花,脸都白了,眼泪滴落在那张黑得发亮的脸上:“春花,春花…”
春花嘴唇动了动,她的下巴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只能发出一点儿模糊的声音。
“老李,快,再快点!”月娥冲着前面喊道。
老李这次没说话,只说了声:“现在是最快的了。”
到了县医院,月娥牵着两个孩子跳下拖拉机,朝着大门奔了进去:“医生,我是沈院长的女儿,快,有一个急重病号,可能是破伤风…”
担架迅速推了过来,春花被七手八脚从拖拉机上抬了下来。
“腿割伤了,”月娥急促地跟医生交代:“没打针,疑是破伤风。”
医生俯身看了看躺在担架上春花,只见她牙关紧闭,呼吸异常,肌肉强直。
他脸色越来越严肃:“啥时候开始出现这些症状的?”
“脖子僵前两天就有,现在在路上症状越来越严重了。”陈宝根赶紧说道。
“伤口多久了?”
“二十多天了。”
医生来不及说什么,只是大声喊道:“快,推进急救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