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6日下午,林加岛锚地。

电报译出来后,通讯兵直接送到了舰桥上。菲利普斯接过来看了一眼——纸上只有一串代码:牛牛牛。19/21/77。译电员在纸角标注了发报时间:下午两点十七分。

他嘴角抽动了一下。

然后他展开海图,手指沿马来半岛东海岸线向南移动。他对照分区编号在边栏的坐标索引中找到对应位置,发现目标区域分布在海岸线附近,大部分目标距离海岸线不超过两公里,水浅但在海峡东口的战列舰的炮弹射程足够覆盖。他翻到航速表,从林加岛到炮击阵位全程约一百五十海里,按二十五节巡航需要约六小时。他看了一眼天色,太阳还悬在海面上方一段高度,距离落到地平线以下还有大约一个半小时。

菲利普斯拿起舰内广播的话筒,按了一下通话键。

"威尔士亲王号的全体官兵。我是菲利普斯。"

"远东舰队在这片锚地待了将近两个月。这两个月里,我们的战友在前线苦战,他们从哥打巴鲁打到柔佛,又从柔佛打到新加坡。他们靠着自己对抗数倍于自身的日本人,对抗着日本人的战列舰,对抗着日本人的飞机。虽然损失惨重,但他们绝不屈服。如今他们已经被逼到了新加坡城区边缘。如果我们不动手,他们就只能跳海了。你们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袍兄弟跳入海中吗?"

他停了一下。

"可能有人会问,那为什么这两个月我们没有出击,是不是怕了日本联合舰队。我想说的是绝不是因为怕,纳尔逊精神是我们英国海军的精神,绝不畏惧。我们隐藏不动就像猛虎不会在开阔地上暴露自己——它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等猎物走进致命距离,才扑出去,一口咬断它的喉咙。现在,时机来了,猎物已经走进了我们的射程。"

"公元前480年,希腊人在萨拉米斯海峡击败了波斯舰队。他们人不多,船也不够,但他们挡住了波斯人。今晚我们要做的,就是重现萨拉米斯——挡住野蛮人向西方推进的潮水。目标坐标已经标定,炮击阵位已经确认。打完之后,我们撤。但今晚要让日本人记住一件事——日不落帝国的威严不容侵犯。"

他把话筒放回座机上,跟参谋说:"通知各舰,日落后启航。目标:柔佛海峡东口。厌战号、威尔士亲王号、纳尔逊号出航,巡洋舰和驱逐舰按标准护航编队配置。其余舰只留锚地待命。并把演讲稿交给各舰分别广播。"

值班军官重复了一遍命令,转身拿起舰内通讯器的话筒。菲利普斯没有再说什么。他站在那里,低头看了一会儿那张海图上被手指压过的那片区域,然后把电报纸折好放进口袋,转身走出海图室,走向舰桥前方。

18时15分,舰队驶出林加岛锚地。

旗舰威尔士亲王号领头,纳尔逊号紧随其后,厌战号跟在编队中段。巡洋舰在编队两翼展开,驱逐舰散在更外围,形成标准的夜间护航阵型。编队驶出廖内群岛水道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群岛的轮廓逐渐消融在暮色中——先是最远处的暗影变淡,然后是近处的山脊线被夜色推远,到最后连水面的反光也暗了下去。菲利普斯站在舰桥的侧窗前,看着锚地最后一丝轮廓沉入黑暗中,没有回头。

夜航中,所有舰艇严格执行灯火管制。舰桥内的灯光调到了最低值,海图桌上只亮着一盏罩了红滤光片的台灯。全舰队无线电静默。菲利普斯坐在舰桥的一角,手里捏着那封电报,没有再看,也没有放下。窗外只有海面在夜色中延伸,没有月光,低云遮蔽了整片天空。远处偶尔能看到炮口火光一闪——那是新加坡方向传来的,隔着几十海里,看不清轮廓,只看到一瞬亮光,像有人在黑暗中擦火柴,然后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