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过了今夜,这只该死的鸡会彻底消失。
今夜之事关乎到他的仕途和前程,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因而县衙的人一个都不能用。他只得找了游手好闲又见钱眼开的妻弟,开出二十两的高价,让他守在东边断崖处。
待他将几人引上断崖,发号施令后便动手。
明日他便将城门加派的人手撤回,再出具一份安民告示——
姬师爷在安平山发现库房盗匪的踪迹,为追捕盗匪,他不顾自身安危,与贼人奋勇搏斗,不幸坠崖身亡,真是武康的好儿郎。
替罪羊有了,银子和王印他也有了,该死的人都死了,该封的口也都封住了。
魏鹏举努力甩掉一脚屎的恶心感,抬头看天。
雨前的月色晦暗不明,隔着厚厚的云层,间歇透出几缕疏冷的光,淡得好像不愿为他照出一条光明大道。
不要紧。
安然度过今夜的风雨,他的前路便再无阻碍,更无冷月,唯有艳阳高照。
潮湿的山风飘来荡去,捎来树林里、草丛中、水沟边纷繁杂乱又生机勃勃的声音。
蝈蝈唧唧吱,油葫芦呦呦呦,雨蛤蟆哇哇哇,混着夜鸟惊飞的扑棱声、脚踩碎石的咯吱声、粗重的呼吸声、和风扫过耳的轰鸣声。
越爬越累,在身体疲惫与心事重重的交织下,姬师爷与魏鹏举不约而同忽略了身后那两个村姑平缓如常的呼吸声与锐如刀刃的眼神。
甚至忽略了当他们越爬越慢时,那两个从容越过他们带路的人,竟默契地将路引向了断崖边。
断崖边风声呼啸,潮润的山风自崖底直冲而起,扑到脸上,撞在腰上,姬师爷抓紧手里摇晃的纸灯笼,险些睁不开眼。
他微眯着眼避开风沙,耳边传来熟悉的一声不满轻咳。
姬师爷立即反应过来,赶忙用矮小的身躯给魏鹏举挡住风口。只是他矮魏鹏举一个头不止,根本挡不住不断扑向魏鹏举脸上的沙土。
魏鹏举暗骂一声,背过身呸呸呸往外吐了几口。
于凌四下环视一圈。
断崖边的乱石堆后,有人影缓慢地蠕动。
应该来了不止一人。
算算时间,她们一行人上山已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而候在断崖的人来得更早,想必已尝尽了各种滋味。
见于凌四下张望,姬师爷心头一紧,急急追问:“金台呢?”
于凌看向有几分狼狈的魏鹏举:“大人可曾听说,这安平山的断崖,有个诡异的传说。”
被心头惦记的美人凝视,魏鹏举不自觉放下掩住口鼻的袖子,清清喉咙:“本官不曾听说。”
“那我来告诉大人。”
美人的声音悦耳,像窖过的凉茶,一耳朵灌下去,魏鹏举只觉疲惫尽消,身心畅快。
他一脸兴趣盎然地盯着于凌。
于凌黝黑的眸底盛满星光,亮如曜石,却又寒如深潭。
月色下美得勾魂夺魄。
“你们看,”于凌仰头,遥遥看向夜空:“今夜本该是上弦月,却被雨云盖住,如今只剩一弯残月。”
夜浓如墨,星月若隐若现,淡光冷如寒芒,直刺人心。
“星冷、月浊、云厚。”于凌指着星空,声音冷冷清清,平如静湖却似有层浪翻涌。
“这星相是荧惑近月、月傍云气,北斗瑶光主杀伐,如今剑指断崖。”
“传言,此星相现世,则路遇断崖者——非生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