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微微一怔。

“但侯爷若被业力缠身。”戒色继续道,“日后修行,恐不顺畅。”

陆沉盯着他看了很久。

戒色就那么站着,双手合十,既不回避他的目光,也不再多说一个字。

那双眼睛干净得像一面镜子,映出陆沉此刻的模样。

面色苍白,眼中血丝密布,眉宇间那股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嗯。”

陆沉收回目光,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他没有相信戒色的话。

什么业力,什么走火入魔,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他并不相信。

所谓走火入魔,不过是旱魃道果外泄。

至于业力这般虚无缥缈的东西,他更不相信会有这种东西困扰他。

还能阻断他前行的路!

他信的是拳头,是刀,是每一次生死搏杀中磨砺出来的实力。

“你再多留一段时日,待我功行圆满之前,不准离开侯府。”他转过身,朝后院走去。

戒色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

月光从云层中漏出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青州大灾已被侯爷平息,流民也多有安置。”戒色开口道,“小僧去不去青州,也无妨了。”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院墙,望向远处那片沉沉的黑暗。

那里是道城的街巷,是岭南的山川。

“至于这岭南乱象,根源所在,侯爷一人便占了半成。”

他垂下眼。

“小僧既然已经来了,又怎么还会有离开的想法?”

陆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月亮门后。

院中重归寂静。

月光从云层中完全挣脱出来,将整座院子照得亮如白昼。

戒色站在廊下,一动不动,像一尊小小的石像。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若是有人站在他身边,便能看见他那双一直平静如水的眼睛中,此刻正翻涌着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复杂情绪。

走出这门,就是我的死期。

他抬起头,望向月亮门后那片黑暗。

那里,是陆沉闭关的静室,是这位天赐侯养伤调息的地方,也是这座侯府最核心的所在。

他进不去,也不想进去。

侯爷还真是……与齐王一般,都是走的霸道的路子。

他想起那个传说中的名字。齐王齐慕白,当世八尊武圣之一,大乾的天赐侯。

那位齐王年轻时,也是这般霸道,这般凌厉,这般不容置疑。

可那条路,太窄了。

窄到只能容一人通过,窄到所有挡在路上的人都会被碾碎。

齐王走过来了,所以他是齐王。

可这条路上,也埋了不知多少尸骨!

戒色收回目光,转身朝自己的偏房走去。

“以后这岭南境况。”他喃喃道,“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夜风穿过廊下,将檐角那盏灯笼吹得轻轻摇晃。

光影明灭之间,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